瞿志平忽的觉得又有几分希望了，急忙拉住他：“庆槐，这么说何必走呢？还是留下吧，秋云已经原谅你了，这事很快就过去了…”

狄庆槐狂怒地大吼：“放！胡说！我看过的样品，本不是这个样！吴树生在哪儿？”

狄庆槐也不再说话，收拾好东西，最后环顾一下屋里熟悉的一切，了家门。

“也许…是这样吧，但这不能怨你，志平，”狄庆槐神十分真诚“原先在村里、在厂里、在公司里，我是谁也打不上的，可是你一回来，我就再找不到这觉了。我不得不承认，跟你比我各方面都差一大截，你一回来，我就晓得在狄家湾我算完了，没我的戏了，我该离开了…只是一直输不下这气，也一直在找一个理由。我们中国人什么事不都要讲个名正言顺吗？谁不谁，都要有一个理由，走与不走，也得有个理由…不过这理由得我自己来提供，我不能叫谁赶我走！”

“庆槐，听我一句话，给老儿认个错，再写个检讨，然后把嫂接回来，—个家又团团圆圆的了…何必要一条死胡同走到底？”

说着他转向门走去。不料狄庆槐又叫住了他：“志平，我这一两年下的事，确实对不起狄家湾的父老乡亲，也对不起我家的人。不过说到底我还是狄家湾的人，去之后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像狄炳那样只会自己捞钱，有机会我肯定还是要为我们公司些事的，我保证…”

“狄厂长，不是你看过样品后，批准的吗？”有人质问。

吴树生立即从汽车后面钻了来。吴树生笑地打量着前这个已经彻底被打败的劲敌，不想再过份伤害他的自尊心，于是拉家常似地问：

吴树生傲慢地一声不吭。于是狄庆槐转对工人们下达了他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命令：“不准卸车，都他妈的给我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说着，这汉有些哽咽了。瞿志平还能说什么？瞿志平什么也无法说。人到中年，中年男人，肩上担着千斤重担，家里厂里公司里，父母老婆孩，方方面面要应付要照顾，忙中偷闲好不容易偷着乐一下，却得准备承受更大的压力，一不留神就可能粉碎骨…他不知自己将来到了庆槐这个岁数，是不是也会活得这样累。他不知，真的不知。

瞿志平沉半晌，终于问：“庆槐，说到底，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婆心地试着最后一次劝他：

瞿志平沉思了好久，然后短促地说：“好吧，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劝你了，多保重。”

狄庆槐抬起：“志平，我今天就跟你说实话吧，这条路，我是迟早都要走的。就算我和玉贞没这回事儿，我也会找机会找借走的！”

狄庆槐使劲儿摇：“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去留了，昨天停车场你知，玉贞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她这样怎么好回老家去，她在狄家湾无亲无故孤单单的一个人，她今后怎么过？是我害了她，错就错到底吧，我得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我走后，秋云和孩，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告诉我爸，有机会也让她在公司或者哪家厂里谋个事…”

然后又本能地看病来了。他扔下箱快步走过去，拦住了正在牵拉钢绳的几个工人，让他门停下。他们就听话地停下了，狄庆槐指着那堆货问，这些破烂儿卸下来什么。工人们七嘴八告诉他，这批材料是吴主任他们刚买回来的，但这这批材料确实太糟糕了，瞧，尽是锈，一上机就折。

“你妈的鬼差！”狄庆槐劈盖脑就是一顿臭骂“你少跟我扯淡，这废材，本就不能车间！你把它这儿来，拿了多少回扣？”

“庆槐，怎么，又要差？”

跟着他来的瞿志平，帮他锁好了门，忽然不知怎的，他的泪也止不住地冒了来。他想送送他，狄庆槐却拒绝了，扛着他的行李箱，大步走去。

于是他就这么呆呆地立着，昏暗的灯光，把这个年轻人印在墙上的影拉得长长的。

通往镇上的路，弯弯曲曲穿过灯饰厂厂区。狄庆槐大步经过备料车间门时，看见三辆装满了废旧铝、铜合金型材的载重汽车，停在空地上，工人忙碌着，吊车正在卸货。他本能地停住了脚步，留恋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