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树生毫不掩饰他的厌恶，皱着眉：“哼，看见他们狄家的人，我就心烦。”

庆祥拉过一张竹凳坐下来：“吴老伯，我哥去上海追货款了，这事儿你知了吧？”

光透过架，星星洒在洁净的院中，洒在半躺在竹躺椅里的吴树生上。他旁边的竹几上，半导收音机正在播放评弹。他平生没别的嗜好，就喜听这戏词儿，边听还边端起宜兴紫陶壶，呷一茶，随着评弹的唱腔摇晃脑地哼几句。庆祥叫了声“吴老伯”现在院门，他也没动，心想这后生嘴上倒怪甜的，连声招呼这后生来坐。

最可怕的不是刀光剑影的激烈战斗，而是这奇怪的平静。狄庆祥终于沉不住气了，上门来请吴树生山，好歹也算探探虚实。

庆祥尴尬地咂咂嘴，无趣地走了。吴馨兰在一旁早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待庆祥一走，她就不兴地转向她爹，嗔怪：“爸，你这是什么呀？好歹对人家客气儿嘛。”

庆祥礼貌地笑笑：“我不该打扰你的雅兴呀。”

“他现在不是躺在医院了吗…”

吴树生懒懒地重新靠在竹椅上，摆摆手：“这事我怎么得了。工业生产上所有的事，都归你爸爸的。”

“没有。我哥一走，厂里的事情暂时由我代着。现在大家人心惶惶的，我又没有经验，就想来听听你的意见，看该怎么办才好。”

吴树生哼一声：“你？你还太了，跟你说有什么用！”

吴树生打断他：“那你等他能起床、能院的时候，再跟他说吧，找我没用。”

庆祥正想说什么，恰巧在这时，提着大包小包的馨兰现在了门，叫着：“爸，快来帮帮我呀！”

吴树生想了想，回答：“噢，我倒是听说了…怎么？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这两个孩是一块儿玩泥、捉蜻蜓长大的，青梅竹说不上，两小无猜的记忆现在仍然是好的。庆祥跟他哥他爸一样对能在上海念大学的吴馨兰、瞿志平都是非常尊重的，此时他情地跟她打过招呼，还殷勤地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不料她老爸却毫不客气地将女儿的行李从他手上夺过来，然后挥挥手说，庆祥，你走吧，改天有时间再接着聊。

“吴老伯，您也是村领导呀，你应该负起责任来！”

“哪里是什么雅兴啊，”吴树生欠关掉了收音机“闲得无聊罢了。你们家的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对不对呀？开门见山吧！”

祥真是老虎啃刺猬，不知该从哪里下。公司业务主门的人，一是碍于狄家的情面，二是畏惧吴家的势力，都不肯面揽事儿，偌大的狄家湾农工贸企业，一时间群龙无首，简直快停产了。原以为吴树生爷儿俩会趁这大好时机一举收复失地重掌狄家湾大权，可是没想到他们也兵不动，压儿也不过问村里和公司里的一切。

馨兰无可奈何地笑笑着，只好说：“你们老一辈的事跟我们无关，你烦我不烦…哎，我哥呢？”吴树生告诉她，她哥泰安一大早就城了，说找他在银行的朋友办儿事。馨兰脱而：“是去贷款救急吧？”

吴树生惊讶地瞪着女儿：“你怎么知？”馨兰不再吱声，转了屋。

吴树生终于捺不住了，吐了积压已久的满腹怨忿：“噢，你们现在想起我是个领导啦？你们现在才知村里还有我这个支书记？平时你们谁把我放在里过？吃香的喝辣的是你们，现在事了，就来找我商量？商量什么？想让我面兜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这个村支书早就名存实亡了…我不，什么也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庆祥诚恳地说：“吴老伯，我知这些年你对我们家有怨气，你还有什么都说来好了，我听着。”

吃晚饭前，她哥吴泰安开着一辆越野吉普，风尘仆仆从县城赶回来了。这小喜车，已经换过两三辆了，这越野吉普是去年刚买的，保养得好，看上去还新崭崭的。他将车开车库停好，见到妹妹，当然分外兴，兄妹俩亲地拉了一阵呱，吴泰安就问妹妹回来是差还是休假；原来，他这个当哥哥的，对妹妹在上海的情况，竟然一无所知。

吴树生喜望外地站了起来：“馨兰，你回来了？”馨兰哎了一声，转笑嘻嘻地和庆祥打着招呼：“庆祥，你也在这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