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狄小一办公室，就看到屋里的每个人都表情严峻，似乎了什么大事。看到他来，人们呼地站起来，却谁也不说话，好半天，才有人拉把椅说：狄主任，你坐。

大沟村…任乃信…狄小重复着这几个字，立刻想起了杨旭书记到细腰公社时所遇到的那一幕…

农办的工作停顿了。文凭开始吃香。陈学林到地委党校念书去了，并正式改名叫陈雪霖。其他：亡作人员，有的在县医院陪侍张谦之，有的请假回了原单位，只有狄小领着剩余的几个人天天熬夜写汇报材料，应付一个又一个的调研组、检查组…一天下午，县委办公室吴琪主任亲自打来电话，让狄小立即到县委招待所，省委调研组的一个领导要和他谈话。

听说叫任乃信，是这个村里有名的刺。

挑的是谁，有这么大胆？

还有一位省报的副主编，也是一位发白的老同志，提的问题更加有趣：如果你早几年参加工作，你会如何对待当前的一切呢？想到这些，狄小就一肚窝气，他大声说，我病了，正输呢！然后啪地扔下了电话机。

诸如，土地分产到，究竟一年一变还是几年一变，山区过不下去的可以包产到，平川大村日避得不错的可不可以？林地是集经营好还是也可以包产到，农民到底可不可以想什么什么，余粮拿到市场上自由售违不违法，农忙时雇人耕算不算剥削？多少都在为这些问题昔苦争论，而农民们却在实实在在地用实践着回答。我们就像治的大禹一样，垒一堤坝，农民就用实践冲决一，我们就退后一，再垒一再冲一，直到汇成了奔到海的滔天大，再也无法用一小坝加以规范，历史之就这样向我们汹涌而来

小小的华光县一下成了全省瞩目的焦，省区的许多领导都纷纷来到华光，有的来了解情况，有的来调查研究，也有的什么也不说，只提要到“走走、看看”…各报记者也先后蜂拥而至，破旧的县委招待所整天人满为患，一派忙碌景象。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则忙着应付一拨一拨的客人，并跑到地区和省直门汇报情况…正是还寒乍时节，全县上下人心浮动，机关私下议论，都说县委的路走错了，执行政策偏差了，县农办犯了方向路线错误，净给县委、县政府添。神气活现的卢卫东已率先发通知，要求细腰公社全恢复集经营，并带着乡一村一村地去开动员大会…

生活是最伟大的教科书。几十年过去，当时的一切鲜活争斗都已经被历史的烟尘所埋没。当他一次次试图回想和重现那个急剧变化而令人难忘的时代时，竟至找不到几件令人动的事情。用后来者的光来看，当时的那一场争论都显得多么无聊和可笑，整整一代人，从中央到地方的千千万万，争论的其实都是些十分零狗碎的东西。

人不怕厉害，怕的就是这无赖样。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狄小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婚姻选择上，犯了多大一个错误啊l但他已无可选择，只能把所有的力都投人到工作上，借以排遣家生活的这痛苦，就像一个赎罪的教徒那样，虔诚地不住不歇地磕着等。

怎么啦，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狄小一听就火了。前些天来了一个调研组，带队的老一见他的面，就不冷不地说，你就是狄小呀？我听说你思想很解放，胆好大哟？你是不是谈过，越是大村大队，越是要加快包产到的步伐？

恰在这时，张谦之得了严重的疼病，住了县医院。一位副院长亲自挂帅，组成了一个专门小组，使用了当时拥有的各手段，却就是查不病因来，气得张谦之整日皱着眉唉声叹气，漫骂不休。

停了一下，拉椅的那个小后生才说：虽说没那么严重，但的确是事了。在大沟村，村民们和乡打起来了，卢卫东书记被关在一个小屋里，一天没吃上饭。

人们都笑起来。

狄小正要带领一班人到大沟村去解决这一棘手问题，老丈人席虎山已带着县委办主任吴琪来到了农办，让农办向全县发通知，暂停当前正在迅速推的农村改革，严防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狄小要下乡，席虎山不让，自个儿亲自带队下乡平息这一事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