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省钱，四年大学他只回过三次家，已经一年多没见过父母亲了。从公社借一辆破自行车，狄小心急如火地向家乡杏树湾而去。

这位老同志显然是当官的，一脸严肃地连着追问他找她什么，是什么关系，直等他把原委解释清楚，才摇摇说：“既然你们是一个村的，又是同学，我就告你个实话。自从这闺女来，招待所的理都了，来来去去净是人找她，先在一楼，在总台，后来又调到三楼，还是得不行。要说把她打了吧，人家闺女又没犯啥错误，不就是长得漂亮些嘛。后来只好把她调到小会议室，平时不见人，专门负责给领导们倒了。你从这里拐个弯，在那片小树林后面，可以见到会议室几个字，旁边那个服务室就是。”

狄小那时已开始读一些比较难见的书，对他们这一无聊法很不以为然，所以一般是不去的。后来有人闲谈中告诉他“一枝”就是你们杏树湾的，他才蓦然想起原来指的是然然。人说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然然竞落得如此标致了？他于是个休息天，把一油渍渍的衣服洗刷一遍，就溜溜达达了招待所。

，他突然现自己对早已熟惯了的这些竟然陌生起来。

这就是他们当年苦一冬的“辉煌战果”？直到看到他家那瓦楞里长满衰草的祖屋，坐在土坑上吃起了香的山药烩莜面，狄小起伏如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卢卫东又说：“等下乡回来，我就提你当公社团委书记，一步一步地上，到将来俺娃肯定比你叔还有息。”

他不知然然的大名，只好逢人便打听，边打听边描述，谁知许多人不是笑，就是用异样的光瞟他。有说在一楼的，有说在三楼的，也有说在餐厅的，来来回回跑了好多路，最后遇到了一个老同志。

这…狄小依旧应着，心里却越听越凉了。照卢卫东这样安排，他何年何月才能走这重重大山呢，难当初的选择纯粹就是一个错误？他的耳边又回响起了筱云的谆谆告诫…

吃罢晚饭，他依俗到村里各家去走一走。谁知刚门，就遇到了然然。

记得当时的一个朋友叫魏宝同，喜诌几旬歪诗，其中一是这样的：日落黄昏后，大街竞自由。街上多女，不是我家妻。若问是何故，只因是农。

这歪诗不胫而走，最终很不幸地传到了厂领导的耳朵里，又很不幸地被某领导认为是污蔑贫下中农，一声令下把魏宝同批斗了好几天。

狄小连忙声谢谢，转要走。这位老同志又说：“小同志，看你也是个诚实人，见了面一定要劝劝她，少和社会上的人们来往，不怎样到来吃亏的总归是女人呀！然后便叹着气走了。”

县铁厂和招待所对门，隔一条街则是火车站。一天劳累下来，又没有什么可娱乐的，一伙青后生便总是相跟着到火车站去看女人。特别是夏天，火车站的尽是外地女人，梳一个短，穿一的确良，有的还挎个小黄包，那觉的确是很帅的。

正是开犁下的时节，一群一伙的男女老少围在一块地里，远远看去很像是一群漫无目的的羊。来到当年修筑的那大坝前，狄小下了车，气吁吁推了好长一段路，自行车的前后里都满了泥，又只好找一截树枝刮了半天。大坝冲决了，溢洪还在，原来走路的地方已淤起厚厚的泥…

然然是村里米良田家的闺女，十六七岁就离开杏树湾县委招待所当了服务员。虽然从小在一起上学，一起耍，但在那个轰轰烈烈闹革命的时代，然然家于破落地主，所以从来也没有和她单独说过几句话。

后来，狄小在县铁厂打临时工，常听厂里的一些工人们讲，县招待所来了一名服务员，长得倾国倾城、天仙一般，公认是全县最漂亮的一枝。

后来据魏宝同讲，是保卫科朱友三向领导的言，从此他便对那个长得又瘦又小的朱友三一好也没有了…可是每次往往看了一会儿，小伙们就不由得大慨，还是咱本地人长得好哇，这么多天也没见一个如“一枝”的。于是一声喊，就又折回来涌了县委招待所…

不怎样，迈第一步，就不可能再收回了，所谓开弓没有回箭。狄小草草地安顿个窝，就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