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房搬了帐本来，翻到最后几张推到小跟前：“这几个月小费不少呢，老爷留下的银只剩一百两不到。”

小梅翘着嘴把帕蒙上，跟着真真房，拆了床铺，真真使火钳夹一只臭袜来，笑：“我还以为是死耗，原来是他。”

滴珠拍案：“快说！”

滴珠平常要买什么说一声罢了，闻言吓了一，心里不信她用了这许多，取帐本细细算过，果然都是她不知不觉去。此时争好胜之心都化满腹羞愧，低想了半日，：“铺里的红利可曾送来？”

帐房：“只是只有二三百两。济不得事。”

滴珠算算，叹气：“也罢，原来订了上元节请客，不必预备了，只说我病了，一个客不见。还有这三四百两银能挨到明年分红吧。”挥手叫帐房退下，自家寻思：爹爹能赚钱，为什么我不能赚钱？妆盒里的金珠也值不少银，不如捡几样不的来，或是绒线铺或是纸笔铺开一个，赚些钱，一来也在世人跟前显显我的本事，二来不和朋友来往正好打发辰光，却是两便。她本是个急，忙忙的开了妆盒，把自己的珠金钗一一排开，翻了许久翻些小金锞来，这不是对门那个呆秀才拿来卖的？滴珠想到那回他爬在地下找金的傻乎乎的样，随手又把这几块金丢回妆盒，把挑来的七八样首饰拿块旧手巾包起，换了件旧衣裳，叫了个老家跟着门，寻了个世叔家开的当铺要当死当。

…

真真数了几十个钱把她，笑：“你去铺里找小三儿和你一耍去，只别走远了。明日等姑爷一起去逛再买东西。”哄走了小梅，回来绕着几间房转了一圈，把大火盆移到自己卧房榻边，又泡了一壶香茶，焚了一块好香，，伸伸懒腰换了件紫羔的宽大袄，卧在榻上抱着一匣心取了一本书享受，翻了十页，不觉沉沉睡去。

滴珠笑：“侄女不少钱使，只是有心一件事不肯用家里的银，把这些用不着的俗当了也罢。”把金珠推到世叔面前。

且说姚滴珠早起在街上逛累了来家，闹惯了的人不肯独自在绣房里，偏要在大门后看闹耍。一来他家不是门大没有什么规矩，二来老主人不在，家人们乐得讨小主人喜，哪个肯说她。所以滴珠穿了件大披风挡住脸，只两个珠看街景，盯着一个手里拿风车的小把戏转过街角，就听见对面开门。滴珠忙缩到门后，从门里看去，开门来的不是那个书呆。却是他娘，散着发，穿一件宽大的袍，倚在门边说不的柔妩媚，只看了外几就关门。滴珠尖，看她转翻起的衣角隐隐黑，才晓得她上那件不是袄，分明是件紫羔袄儿。紫羔小袄她也有一件，却不舍得那样一件袍来穿。从来同伴间她样样占先，无意间撞见对门一个穷秀才的老婆穿的比她好，她哪里伏气。用力把大门关上。回到房里叫帐房来问：“我家如今有多少钱？够不够我两件大衣服？”

睡梦里到了一所在，恍勿间王慕菲在前边大步向前，睁睁看着相公迈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自家到了门却无论如何去。真真张要喊却发不声来，正六神无主间，听得啪的一声，却是南柯一梦。看火盆里的香才燃尽。还好手里的书不曾落到火盆里。拾起来再看却看不去，心里想着方才的梦，索放随梦，到门看相公回来不曾。

小梅隔着帕都受不了那陈年臭味，推开窗，拎了一个装柴灰的破罐来，把那只袜埋去，扯开帕笑：“婢扔掉它。”不等真真吩咐，已是跑远。

菲到新宅帮忙，家里只有真真和小梅，先收拾东厢，把窗都打开透气。真真才取了两方帕，自取一块挡住鼻，递一块给小梅：“绑上，咱们去把西厢收拾下。”

世叔：“侄女若是少银使，叔叔这里尽有，取一二千去用就是。何必当当，叫你爹爹回来骂我不是。”

真真笑：“哪有都拿走，厨房里还有一坛咸菜呢。”

小梅指着孤零零吊在树上晒太的火，小声：“小，都叫他们拿去了，咱们家过年吃什么？”

真真把两间房细细看了一回，把床板移到墙外，扫两簸箕碎布烂鞋面来。小梅怕有臭味，都扔到几条街之外的河边去了。回来和主人说：“小，街上许多小摊，咱们去逛逛？也买几盏灯回来挂好不好？”

帐房：“铺里捎信来说是明日送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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