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娥已是接过银，听得哥哥这样话说，仿佛手里是块红炭一样，把银往地下一抛，摇摇跑开。王慕菲捡起银，恰好老娘来，只得在怀里又掏两块来，也不知有几两，递把老娘：“娘，明日搬家的脚钱，先把你。”

老娘这样和颜悦反倒叫王慕菲心里打战，结结：“娘，你怎么了？”

王慕菲答：“门看看，恰巧遇到对门姚小，说了几句话。说起来她也怪可怜的，女孩家家又没人束。跟一群风才混在一，将来嫁了人家，公婆不知怎么看他呢。”

突然扑哧一声笑，对面的黑漆大门慢慢移开一，姚小伸手来招他：“王兄，方才有只呆雁飞过，你瞧见没有？”

青娥指指天指指地，问：“这里有一片瓦，有一块砖是俺爹给他盖的呀？都是嫂嫂纺纱织布积了十两银，和哥哥了两年小生意赚来的。”

王慕菲看她穿着朱红的长袄，上是雪白的昭君，无忧无虑的仿佛是赤一般，本来沉重的心也跟着轻松起来，由不得笑：“一只不曾见，倒是见到一双呆雁在雪地里看风景呢。”

王婆：“你哥哥不是我的儿？你哥哥家不是咱们家？”

真真微笑：“不是说想嫁她的人多的是么，只怕公公婆婆看在孔方兄的份上，待她如宝似珠呢。”

王婆接在手里，笑：“哪里要这许多。”一面说，一面纳到袖里。喊：“小梅，菜油在哪里？”

王慕菲却是晓得那位陈公对她有意，自是不愿趟这淌混，忙摆手：“大节下，家里还有事呢。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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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娥只要爹爹不在跟前，胆儿却大，笑嘻嘻：“这是哥哥嫂嫂家，咱们来了怎么不是客？”

王慕菲走到门看看，北风刮得越来越猛烈，漫天雪飞舞，路人都是神匆匆，留下的脚印不一会又叫雪盖住。他靠着门框看雪景，心里还在想老娘为何对真真好起来。

王婆想想自家儿当初叫老伴打了一顿离家，上实是一个大钱没有，啐：“胡说，谁家儿和老分的这样清楚。他是我上掉下来的，他的就是我的！”

掩上门回来，真真抬见他衣帽上都积了雪，取了手巾替他拭，顺问他：“哪里去了？”

是引人注目。他们房里抱来的新被褥不见踪影，床上摊着的是爹娘盖了二十年的旧被，上边还打了三块大补丁。妹床上，原是真真极心的一床杏红绫面的被，也换成了青布破薄被。王慕菲再次叹气，轻轻掩了门到厨房，却见老娘在井边剖鱼，妹在洗白菜。

他本是无心之语，姚小听到“一双”蓦地红了脸，缩回去又移半边来，笑：“若是王兄无事，来小饮几杯如何？梅兄和陈兄就到呢。”

真真不动，笑：“娘是贵客，哪里能叫您活？”喊小梅：“小梅，扶老太太到东厢烤火去。”又推青娥：“妹也去，实是嫂嫂的不是，怎么叫你去洗菜。”青娥愣住了，叫真真推来，扶着娘到东厢坐定。王婆扁了扁嘴，：“明明是我家，怎么是客。”

王慕菲：“说的也是。方才我娘在井边剖鱼，说是晚上要煎鱼把你吃呢。”

王婆毫不难，甩甩手上的鱼鳞，笑：“娘是叫猪油糊了心，以后再不动你们房里一针。如何？”

王婆：“傻丫，现在不是，等你秦夫死了，就是了。”

且说王婆心里翻江倒海，看见媳妇来，忙笑着推她去，：“今天是娘的不是，媳妇你回去歇歇。”

青娥低着拨火，冷不丁问：“那嫁把秦家，也是娘上掉下来的，秦家怎么不是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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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慕菲想了半天也想不是什么缘故叫娘前后判若两人，自怀里掏一锭半两的银把妹，笑：“这个把你买针线用，若是娘爹有什么话说，你不妨记在心里，无人时和哥哥说知。”

看到儿过来，王婆笑嘻嘻：“真真最吃煎鱼，晚上咱们煎两条鲫鱼吃罢。”

王慕菲半信半疑，睛只盯着妹。青娥转了转珠，王慕菲会意，走到厨房里去。少时青娥提着菜回来，附到哥哥耳边：“胡老叔方才来寻爹娘，不晓得劝了爹爹什么话，爹爹请他吃酒去了。”

真真哎呀一声，寻围裙：“我去我去，你娘来这几日，只到厨房里转过一两圈，她哪里晓得油盐酱醋放在何？”了门又回：“我叫娘到东厢烤火去？”不等王慕菲回话，踏着轻快的脚步已是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