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给她一个最恶劣的谎言，也是最拙劣的，她怎么会相信的？为什么就相信了？

…你一定要魂灯，绝无回旋余地？即便我会丧命，也要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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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川怔怔看着他，低声：“师叔，九云呢？”

原来…原来到最后，会死的人不是她，那些绝望的拥抱与缠绵，企盼黎明不要到来的那些夜晚，是他的。黑暗终于过去，他在黎明消失。

西方的天空渐渐变得暗沉，平日里在竹林里鬼鬼祟祟徘徊跃的那些细小的妖们统统不见了，漫山遍野死气沉沉，十方八荒的妖之魂渐渐被魂灯召唤过去，凝聚成永远不会消散的乌云，魂灯不灭，妖云不散。

她还想知，那时候他是什么表情，解脱？不舍？还是一如既往漫不经心的浅笑？

算了，不用想了。去问问他不就知了？这样简单的法她早该想到，去黄泉路上截住他，把那些该说的，该问的，统统问个底朝天。

黄泉路上，你还怎么逃？

她狠狠摔了一跤，直从竹林里了去，一撞上青石，登时冒金星。

…你、你可别说是要殉情…呵呵，这和你一贯的风格大相径啊。

没有人回答，覃川抱住膝盖，双一眨不眨望着那翻卷旋转的乌云，坐了整整一天，等着傅九云。

覃川迷惘地慢慢走过去，慢慢抬起手，仿佛想摸一摸方才还矗立的墙。只有凉风穿梭过指间，傅九云曾经在世间存在的一切痕迹都烟消云散了。对了，刚刚那老汉的怪异举止…莫非连记忆里的公齐也都消失了？

等到了天黑，他没有回来，来的人是气急败坏的眉山君。

覃川睁开，目是熟悉的眉山居

早上临走的时候，他到底和自己说了什么？她怎样想怎样想也想不起来。

原来，他说过，真的说过，只是她没有相信，甚至开了个很恶劣的玩笑。所以后来回追问，他便咬定了是胡说。

眉山君看清坐在地下的人是她，亦是大惊失：“你没死？！那魂灯怎么会…啊！我知了！是那个姑娘！她和你…她是你血亲！我之前为什么没想到？！是她去了魂灯！？”

她见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场景，他们住了很久的这个小小院落，正在渐渐从上到下化作青灰。那间是他时常饭菜的厨房，这间是他铺满宣纸笔墨的画室，还有卧室，正厅…不等她跑到面前，整座小小院落已经尽数消失，徒留一片荒芜的空地，猛虎也被惊呆了，左闻闻右嗅嗅，回委屈又疑惑地冲她胡噜，像是问缘故。

覃川没有动，还是怔怔望着他：“九云呢？”

双脚忽然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她狠狠跌下去，心里只是不能相信。她觉着自己就坐在这里等，努力等，一直等，他必然会回来的，回来将一切都解释给她听。

他急得连车也没坐，直接腾云驾雾闯来，劈便是大叫：“怎么这样快就了魂灯？！不是叫你们灯之前告诉我吗？！”

恐惧这神力，猛虎缩成一团不停发抖，呜呜咽咽，像是在哭。

哦，她选择相信假话，因为那样自己会心安理得一些，不必在魂灯与他之间痛苦为难。

眉山君脸惨绿：“九什么云？！魂灯都亮了，他能活着才见鬼！他我发誓不许我说，可、可我早该告诉你…我早该告诉你…”话音突然断开，他骇然望着覃川陡然变的脸，她站起来，朝他这里走了几步，伸手似是想抓他问个仔细，下一刻却突然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

现在，她可以兴了吗？

她一生唯一的心愿便是此刻，天下再无妖，饱受它们蹂躏的百姓已经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