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中的舞蹈 上

寒假过后，我们迎来大三的第二个学期。学校安排我们到位于昌平的某机床厂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参观实习。

第一周周一清晨，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yan一看，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起床穿衣，刷牙洗脸，并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学校的凶残施暴，破坏了大家10点钟起床的惯例，许多同学在半梦半醒之间便坐上早班车，飞奔在通往昌平的高速公路上。

第一天上午的实习内容很简单，由一名刚毕业分pei来此的大学生带领我们参观工厂。此人姓张，我们之间并无过大年龄差异而且颇有共同语言，所以我们亲切地称呼他：老张。

中午，老张带我们来到工厂内bu的饭馆吃饭，饭菜丰盛得有些chu乎我们的意料，我和杨yang、齐思新不仅喝了几瓶啤酒，还chou了几gen“万宝路”对此我们有些受chong若惊。

我问老张：“我们以后每天都到这儿吃饭吗？”

老张嘴里嚼着hua生米说：“哪有这zhong好事，咱们以后都得去食堂吃饭，今天特别”他指着窗外一间破陋的大房子说“就那儿。”

窗外，一名女职工正把饭盒里的饭菜倒入门口的大缸，一群黑se的飞虫被惊吓得从缸中飞chu。

下午，我们进行了实习分组，我和杨yang被分pei到pen漆车间，齐思新被分到锻压车间。

我和杨yang呆在车间无事可zuo，决定去看看其他同学。我们刚走chupen漆车间，就看见齐思新正推着一辆满载砖tou的小车艰难地从此经过，我们叫住他，问dao：“你推砖干什么？”

齐思新指着锻压车间说：“那帮王八dan在车间玩牌，叫我chu来推砖，真他妈孙子！”

杨yang说：“你把车扔一边儿，甭guan他们！”

齐思新码了码即将hua落的砖tou说：“他们说推不完五车砖就不准我下班！”说完，大吼一声，推起小车向前冲去。

晚上，齐思新累得腰酸背痛，早早地躺在床上休息，并shenyin着说：“明天说什么我也不去了！”

“为什么？”我问。

齐思新说他在下班的时候看见又有一些满载砖tou的卡车正源源不断地驶进工厂。

第二天，齐思新果然没有去工厂实习。一个星期后，同学中已经没有人chu现在工厂了。

这几天的实习只有枯燥无味，大家整日坐在一间硕大的屋里，从早晨开始等待中午下工铃声的响起，然后拿着饭盒冲向食堂，抢在那些工程师和工人师傅们前面买到午饭。吃过中午饭，大家趴在桌上或倚靠墙bi或站立着睡午觉，直到下班铃声响起，背着书包迅速消失。

第二周的某天早晨，北京地区大风降温。我在甜mi的梦乡中被电话铃声吵醒，睁开yan睛看到齐思新正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我，我装chu极困倦的样子叫他去接电话，他躺在床上摇晃着脑袋说：“不去。”

我准备去接电话，可刚掀开被角，便gan觉寒气bi1人，于是又裹jin棉被，躺在里面期待齐思新熬不住或电话铃声自动消失。

这时，杨yang从上铺探chu脑袋，看见我俩睁着yan睛无动于衷地躺着，便说：“你们怎么不接电话？”

没有人理他，铃声还在继续。

“cao2，我去接，你们真他妈懒！”杨yang凭借自己整日引以为荣的腹肌，没有用手支撑，便以平躺的姿势坐起来，我在下铺gan受到从上面传递来的剧烈震颤。

“行了，还是我去接吧！我及时阻止了杨yang，因为他每次下床之前也不看清楚下面的情况，伸脚就踩，好几次他都是踩着我的脸完成下床动作的，而他每次都会在落地平稳后笑着对我说：“哎呀，又没看见。”我十分肯定杨yang的行为绝非无意，有一次，我知dao他要下床了，赶jin用手抱住脑袋，可是我的肚子却成了他下床的第一落脚点，当时我刚吃完一大碗面条，正准备睡觉，这一踩险些酿成我的生命危险。事后杨yang说：“本来不想踩你肚子的，可你抱什么脑袋呀！”所以，为了免遭空袭之苦，我还是主动去接电话，打电话的人也够有耐xing的，在我穿好鞋走到电话前的这段时间里，铃声又响了不下十几声。

“喂，找谁？”这是我们接电话的通用方式，如果对方说要找某个同学，我们从声音判断chu此人是学生家长的话，就会语气平和地说：“您稍等。”然后把电话递给要找的这个同学，再附上一句：“你老子。”如果要找的这个同学不在宿舍，我们就会在楼dao里大喊：“某某，某某！”此时会有一个脑袋从某间宿舍的门口探chu，问dao：“干嘛？”“电话！”“哦。”他会放下手里的牌或一把瓜子，风风火火地跑chu来接电话。如果在我们大喊了许久后这个同学依然没有chu现，我们就对电话里的人说：“某某不在宿舍。”对方会gan激地说：“谢谢你，喊那么大声，连我都听见了，谢谢啦！”

然而这次电话那端却传来一个匪夷所思的声音：“你是谁？”

我一时语sai，不知该如何回答。

幸好对方又说：“我是机床厂的老张。”这才使我茅sai顿开。

接这个电话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原来机床厂的员工们在中午排队买饭的时候发现队伍不再那么混luan，这才意识到我们已有多日未到，而学校和机床厂有言在先，除了安排我们进行生产实习外，还要保证我们的chu勤，所以厂长要求我们无论有事与否都要chu现在工厂。

第二天，我们不得不挤着公共汽车去往昌平。

学校周边坐落着许多民房，那里暂居着大量民工，他们每日早chu晚归，同我们一起挤公共汽车。民工们在车上遭受到许多北京妇女的白yan，被认为肮脏、野蛮、没文化，在这里我很愿意为民工打抱不平，虽然他们也会在公共汽车上抢座位，但绝没有那些泼辣的北京妇女抢得凶，民工们坐一会儿仅是为了缓解疲劳，还有许多繁重的工作在等待着他们去zuo。他们并不野蛮，不会像北京人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儿而骂得不可开jiao，他们会同乖巧的小学生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双手jiao叉，夹在两tui之间，上半shen微微弯曲，像个痛经的小姑娘。他们双yan茫然地注视着窗外，看着车水ma龙的街dao和一座座现代化建筑。没有他们，这些高楼大厦就不会ba地而起。如果有人把民工比喻作大粪的话，我就要把北京比喻成一块贫瘠的土地，庄稼一枝hua全靠粪当家。

每日同我们挤公共汽车的还有白领女士，她们总是在上班规定时间的前几分钟才到站，下车后匆匆跑向地下通dao或天桥，长发迎风飞舞，高跟鞋走在水泥路面上发chu清脆的声响，pi包在她们的肩上或手中摆动，并不时地伸chu手腕看一下时间，我想这些白领女xing中的多数是为了多睡一会儿觉才如此狼狈的。

与白领丽人相比，我们的实习可算轻松许多，工程师和技术员们正忙于单位分房，无暇顾及我们，只是偶尔带领我们去参观一下车间的生产，然后便让我们自由活动。我们对齿lun车间情有独钟，因为那里有个女员工长相颇似巩利，凡遇无事可zuo时，我们便会跑到那里找她聊天。开始她对我们还很热情，总是放下手中的活，同我们海阔天空地畅谈，但当她因为生产的齿lun数量减少和质量不过关而被厂长扣罚奖金时，对我们便不再一如当初，无论何时去找她，她总是半yin着脸，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我们只得不去找她，呆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有时，我们会买几包烟，大家围坐一桌，一gen接一gen不停地chou，直到屋里弥漫的烟雾使我们分辨不chu彼此。

终于熬到中午，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拿着饭盒奔向食堂，午饭已成为我们一天生活中最重要的bu分。吃过午饭，我们会和工人们在cao2场上踢一会儿足球，他们采用的是全攻全守式cu犷型打法，我们惯用稳守反击，经常以柔克刚。

在我们踢球的时候，工厂的广播站会播放一些工人中间的文学爱好者写的散文，播音员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通过吊在树上的大功率喇叭传chu来，响彻整座工厂。散文的内容经常会先以开门见山的形式描绘chun天mei景，然后由刚chou芽的柳条或明媚的yang光联想到工厂自shen的发展，继而升华到祖国正在改革开放的chun风下蓬bo发展，全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每当一篇散文读到画龙点睛之chu1时，我们便会因为提不起jing1神而被对手guan入一球。

一个月的生产实习在百无聊赖中即将结束，校方规定我们在实习过程中zuo周记记录，我们本以为老师只是说说而已，可在实习结束的前一天，老师却要求每人必须jiao上五篇周记，否则an旷工chu1理，于是大家背起书包，纷纷奔赴教室补写周记。

在天气逐渐热起来的时候，期末考试再次降临，我本想好好复习，争取全bu通过的，然而有一件事情不仅干扰了我的复习，还导致我一门功课缺考…周舟到了日子却没有来月经。

我像农民兄弟盼望雨水从天而降般盼望着经血尽快从周舟的腹中liuchu，然而苦苦等待了几天后，依然没有来临的迹象，我已有些发mao，甚至想学农民兄弟的样子，给龙王爷烧柱香，让我如愿以偿。

钟风学的是医学，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