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才女

国家语言研究院西面一条不很起yan的小街上有一爿更不起yan的小院，在如今那气派的准现代化办公楼平地间崛起之前，这里曾经是语研院院bu所在地。据说，它灰se的砖墙和大理石地面都源自当年建设人民大会堂时余下的边角料，而略施粉黛的拜占ting风格圆ding则与苏联专家有关。也许是我们的文明古国见证过太多沧海桑田的缘故，这曾经留下过不知多少开国元勋足迹的革命旧址如今早已看不chu往日的辉煌。设若单单如此也罢了，偶尔还能有黍离幽歌响起，倒不啻为个清净的所在。但要命的是此地距市中心繁华区很近，走chu不远便可见豁然开朗的中华第一长街，就好比mei丽的女人想守节也难，不少各类小公司、办事chu1纷纷租赁入住，你来我往、搞得很不严肃。

对于枕liu他们这些院里的子弟来说，面前的小街当然不陌生，儿时的学校就在不远chu1在望，六年里曾经有过多少清晨和傍晚的朝晖夕荫从这里撒过。脚下shenshen嵌进柏油路面的啤酒瓶盖见证着当年自由市场的热闹和辉煌，gan谢上帝，不是chu于什么原因，近年来日趋凶猛的市政基础建设投资并没有让斑斑驳驳的小路旧貌换新颜，这在改革向纵shen发展后、曾经的喧嚣被治理整顿得落寞地文明着的今天看来尤其显得难能可贵。

徐枕liu同学轻车熟路地走向小楼，不知哪个公司的保安在和老乡的闲谈中chou空瞟了他一yan，可能是兴致正nong1，倒没有“笑问客从何chu1来”男孩儿无意识地朝大厅环视一下，右转拐进一扇敞开的木门，yan前长长的台阶通往小楼的地下室。

别误会，这不是一bu反特小说，枕liu来此也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动机或者使命。

事实上，他们童年时常到这个院子里疯跑那会儿，小楼已经让给院里几个附属机构使用，比如当年的院报就占据着这里的两层。八十年代中期，当那位老人的指尖从农村划向城市时，天子脚下的“铁杆高粱”们也确实为之疯狂过。那是一段连北大教授都在校园里卖馅饼的岁月，dan糕最初的膨胀着实让冲chu魔盒的人xing来不及也顾不上去寻找任何han情脉脉的面纱，虽然现如今钵满盘满的淘金者们早已“仓廪实而知礼节”但“洗底”之前的疯狂仍然让曾经的同好们唏嘘扼腕。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学术界在大气候浸染之下也很难免俗，不过谨慎的文人们最初还是习惯从自己相对熟悉的水域渐行渐远，当初风起云涌的各zhong小型报刊杂志就是明证，若细数革命家世，它们往往都能找chu些显赫的“血统”

面对着yan前自由市场中日益嚣张的叫卖，语研院学报也终于下决心要搭上这班快要晚点的“南巡列车”后来那份在京城叱诧风云的副刊就是此时呼之yuchu的。顺理成章，易欣的父亲从一个编辑室的二把手摇shen而为这《风华时报》的主笔，当时还让易妈妈有些揪心的任命在今天看来简直抱上了一块有成批兔子为之前仆后继的聚宝木桩。虽然在正式发行后两三年间就已经让它的母ti、也就是院学报显得不值一提，但最初的筚路蓝缕仍然可想而知。

尽guan创刊时仅仅分得一又二分之一（另外那二分之一是印厂）间办公室的“本钱”但踌躇满志的老易仍然浇铸上了自己全bu的杜鹃啼血，为了能够就近督战，他把家从几公里之外的小两居直接搬到了单位。但这样一来，女儿的日常起居就成了问题，于是乎，也才有了yan下枕liu同学正在走向的这间地下室。

此chu1原本是各zhong陈年家什的仓库，市场搞活，难得的yang光从窄小的窗口照进了这个快被遗忘的角落，一批大炼钢铁残留的等外品被chu1理给了回收站权当wu价补贴被“共产”之，大概也就是某些别有用心的**媒ti诬蔑我们时常说的所谓经济总量的重复计算。顺理成章，空chu的小屋也就借给了创收有功的主编，后来的沧海桑田间也再没有人想起要把它重新收归国有，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已经远离文墨瀚海的易总至今仍然拥有其使用权。醉生梦死谁成qi，破ma长枪定乾坤；枕liu常常觉得，易欣之所以会养成jian韧而倔qiang的xing格，与她当年在yinshi的地下室中曾经的记忆不无关系。

现在，这里早已重新沦为旧年记忆的堆积场所，但曾经的印象依然在隐约中依稀可辨。那会儿，有时要参加田径队训练的易欣并不是女孩子喧闹嬉戏中的常客，下学后更多地径直回到小屋里练就将陪伴她一生的独往独来。

女娲补天剩得的顽石在千年之后成就了红楼一梦，但却没听过她老人家泥塑先民时富余过什么边角料，这可能就是人xing匮乏的原因。既然如此，当所谓的成功者得到更多命运垂青时，就意味着另一个甚至几个倒霉dan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贫瘠着，尽guan前者往往会有意无意地去遗忘这zhong万wu的稀缺xing。显然，从相当多的角度上看来，易欣就是那些得到女娲娘娘手里更多胶泥的幸运儿当中的一个，她不仅拥有女孩子所向往的摄人心魄，连在小伙子当中都还没有普及的高挑和jianqiang也被一并分享了去。zhongzhong迹象表明，或许不远chu1的枕liu同学就是当初清风山无极崖下被偷工减料的那个，如果你知dao他那曾经zuo过专业篮球运动员的父亲拥有一米九以上shen高的话，恐怕就更没有理由怀疑也较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