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姨和魏光雄的走私案终于宣判了，魏光雄判了十五年徒刑，雪姨七年，走私品充了公。案子判决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我不知dao尔杰的下落如何，报上既没有提及，我也没有去打听。至于雪姨卷逃的案子，既然财产已不可能追回，我就不再去追究了。事实上，也没有时间再让我去guan这些事了，我全心都在爸爸的shen上。爸爸，在十一月初，就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但是，我知dao他的神志依旧是清楚的。有时，他竭力想跟我说话，而徒劳的去蠕动他的嘴chun，hou咙里没有声音，she2tou无法转动，瞪着的yan睛里冒着火，我可以领略他内心是何等的焦灼、不耐和愤怒。每当这zhong时候，我就恨不得代他说话，恨不得有超人的本领，能知dao他想说些什么。接着，他连蠕动嘴chun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转转yan珠，睁yan，及闭yan。我日日伴在爸爸的病床前面，看着生命缓慢的，一点一滴的，从他ti内逐渐消失，这是痛苦而不忍卒睹的。有时，望着他瞪大yan睛想表示意思，我会无法忍耐的转开tou，而在心中祈求的喊：“干脆让他死吧，干脆让这一切结束吧！这zhong情形是太残忍，太可怕了！”十一月底，爸爸已瘦得只剩下一层pi，jin绷在骨tou上，他的nong1眉凸chu来，yan睛shen陷，颞骨耸立。乍然一看，像极了一ju骷髅。黑豹陆振华，历史上有名的人wu，曾叱咤风云，打遍天下，而今，却成了个标准的活尸，无能为力的躺在这儿等死！这就是生命的尽tou？未免太可悲了！意识和神志已经成为爸爸最大的敌人，僵ying的躺在那儿，而不能禁止思想，我可以想像他那份痛苦，整日整夜，他瞪着yan睛，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童年的坎坷？中年的跋扈？和老年的悲哀？这些思想显然在折磨他，而一直要折磨到死，生命，到此竟成了负担！一天，我倚在爸爸病床前面，看一本杰克lun敦的《海狼》，看到后面，我放随梦来，瞪着爸爸发呆。杰克lun敦笔下的“海狼”是一个何等顽qiang的人wu，爸爸也是，不是吗？可是，再顽qiang的生命也斗不过一死！一时间，我对生命充满了疑惑和玄想，怔怔的落进了沉思里。

爸爸的yan珠转动得很厉害，显然他又在想着表示什么了，我俯近他，他立即定定的望着我，yan睛是热烈而渴切的。我端起了小茶几上的茶杯，这是每次他望着我时唯一可表示的要求，用小匙盛了开水，我想喂给他喝。但，他愤愤的闭上了yan睛，我弄错他的意思了。放下杯子，我苯拙而无奈的问：

“你要什么？爸爸？”他徒劳的瞪着我，yan珠瞪得那么大，有多少无法表达的意思在他心中汹涌？我努力想去了解他。但，失去了语言zuo人与人之间的桥梁，彼此的思想竟然如此难以沟通！我呆呆的瞪着他，毫无办法了解他。

“你有痛苦吗？爸爸？你哪儿不舒服吗？”

他的yan睛pen着火，狂怒的luan转一阵，他已经生气了。我皱皱眉，jin接着问：“你想知dao什么事吗？我一件件告诉你，好不好？”

于是，我坐在他的床边，把我所知dao的各人情况，一一告诉他：雪姨的判刑，梦萍已chu院，尔豪在半工半读…zhongzhongzhongzhong。当然，我掩饰了坏消息。像房子已卖掉，尔豪住在贫民窟里，梦萍，据说shenti一直很坏，以及书桓的离我而去。但，当我说完之后，爸爸依然徒劳的转着yan珠，接着，他失望的闭上了yan睛，我知dao，我始终没有弄清楚他的意思。

我倚床而立，默然的凝视着他。他希望告诉我什么，还是希望我告诉他什么？但愿我能了解他！过了一会儿，我看到有水份从他的yan角渗了chu来，沿着yan尾四散的皱纹liu下去。我大吃一惊，这比任何事都震动我！陆振华！不，他是不能哭的，不能liu泪的！他是一只豹子，顽qiang的豹子，他不能liu泪！我激动的喊：“爸爸！”他重新睁开yan睛，那shirun的yan睛清亮如故，年轻时，这一定是一对漂亮的yan睛！是了，尔豪曾说我有一对爸爸的yan睛，事实上，尔豪也有对爸爸的yan睛！现在，当我面对着爸爸，如同对着尔豪和我自己的yan睛。我心绪激dang，而满腹凄情，这一刻，我觉得我是那样和爸爸接近。

爸爸chaoshi的yan珠悲哀的凝注在我的脸上，我倚着床，也悲哀的望着他。那一整天，他都用那对chaoshi的yan睛默默的跟踪着我。晚上，我疲倦的回到家里，听到一阵钢琴声，弹奏得并不纯熟，不像是妈妈弹的。我敲敲门，琴声停了。给我开门的是方瑜！我惊异的说：“好久没看到你！”方瑜笑笑，没说话，我们上了榻榻米，方瑜倚着钢琴站着，微笑的说：“依萍，你一定会吓一tiao，我要去zuo修女了！”

“什么？”我不相信我的耳朵。

“下星期天，我正式zuo修女，在新生南路天主堂行礼，希望你来观礼。”“你疯了。”我说。“一点都不疯！”“大学呢？”“不念了！”“为什么要这样？”“活在这世界上，你必须找一条路走，是不是？这就是我找的路！此后，我内心只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