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丈夫是在外地吗？怎么从来就不来呢？＂

＂妹，你不用去这个东西了.＂阿嫂伸手来拿借据.

这是最常有的问题.我总是不一声地看着她们，既不也不摇，得她们不知所措之极，就无法再问得下去，惟有讪笑着沉默了事.渐渐地，也就没有人再和我搭话了，甚至是，有时候她们原本谈笑得正兴采烈的，但只要是一看见我就立刻停住了下来，满脸的别扭，似乎就连那空气也凝止了.

无所谓了，无所谓了，这世间的一切事，一切的人对我似乎都是无所谓的了！除了债务，除了阿嫂，我是什么也不在乎了.

我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哭泣的功能！

原来，生死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我摇避开了她，地握住不放.这不仅仅是债务，更是恩情╠╠╠我一生一世也还不完的恩情！

刚开始，还有些好奇的病友打听着我的情况.

这期间，偶尔也会有几个同车间的工友来医院探望一下.平时我和她们几乎是未曾有过往的，甚至还有几分不屑她们的俗.她们来看看我，虽然也是跟着阿嫂随便的来一下，可是，在我这般无依无靠之际，她们肯来这么一次，还肯给予我一份朴素的同情，这就已经很让我激的了.我在心底发着誓：绝不能亏欠她们的血汗钱一分一厘！

大份的时间里，我都是独自在病床上躺着.看到别的产妇被亲人们呵护着，看到她们与新生的孩相拥相亲.......我不禁到了一阵阵锥心的剧痛.但是，我却没有泪下了，我的睛不知何时已经涩得如同枯涸的井了.

一旦下了这样一个决心，我就觉得自己立刻变成个石人似的.心里不再觉到有悲伤，有恐惧，有遗憾了，只有一片死一样的平静╠╠╠╠我已经不再是我自己了！

那张大得像报纸一般的借据上密密麻麻，歪歪斜斜地写满了似曾听说过的名字和数目不一的金额，最末尾的欠债人的签名是：林丽珍.（阿嫂的本名）并盖着一个红红的手指印.

这样的一个我又怎么能够让人喜得了呢？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别人的看法于我而言本就是毫无意义的.纵然是阿风，现在我想起他来也不为情动了.在这之前，他虽然是人离开了我而去，但因为那孩的缘故我还是觉着自己和他是息息相关的，他老在我的心中未曾真正离去过.可是到了今天，孩没有了，一切情也随之而逝了.阿风，这个男人还算是什么呢？我或许还是在着他，但更多的是╠╠╠╠╠╠恨！是他的负心薄幸，才害死了我的孩，毁了我的生活！我已经开始学着把这个男人封存在心底的最了，我不愿意再去将他想起.

我变成什么样了呢？我就真的是那么让人害怕或讨厌吗？我对着镜里的自己细细看去，我除了虚弱苍白以外，容貌和态与过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但是那神，却明显地有了某些不同.温柔，畏怯以及那迷茫的神气不知在几时已经一扫而尽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冰冷得刺骨的寒光了.即使是我在微笑着，那中依然是冷冷的.我的心里不仅是结了一层的壳，就连面容上也上了一个冰的面了.

但我在表面上并没有什么来，就是对阿嫂，我也是平平淡淡的，就连谢的话也很少说一句的.我不想表白什么，只在心中铭记着这一切.

＂王兰英：五十元；李凤：一百元；刘小红：三十元；方雪梅：两百元..........＂

我细细地看着这张单，把那些名字都在心里默念着数遍.我要将它们牢牢地记在心底，至死，我也不应该忘记的.然后，我拿笔来小心地在＂林丽珍＂三个字上划过一笔，另外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不清楚，这样的借据是不是人手一份的，我也不打算去每一张都去改写过来了，其实就是没有任何字据，我心里又岂能忘记呢？

走医院，我站在灿烂而明媚的光中，上，心里却是无尽的寒冷！

我又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星期.

院的那天，在我再三地持下，阿嫂终于拿了那一张张医院的缴费单据和她那张众多名字的借据来.

除了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