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煮酒

跟着老杨，蓝煜星一步一个台阶，走向他曾经走进去过的那间会客室。

两个人脚步节奏完全一致，在寂静的地下工事里，显得异常响亮，这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蓝煜星的心上。除了脚步声，他还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tiao声，急促而有力。

这样的jin张，是蓝煜星从未有过的ti验。

有生以来，他曾经有过很多次jin张的时刻，比如，第一次进中纪委的面试，第一次去见并不赞同他们婚姻的小雅的母亲，第一次看到只在电视上见到过的领导…那些时候，他也有点jin张，但只是一瞬间，很快便能沉静下来，坦然面对即将见到的，即将发生的事情。今天，他是怎么了？

怎么了？蓝煜星其实清楚，这一切，都源于他即将见到的人，那个他曾经十分尊崇的河西大队的大队书记，P县的县委书记，十分尊敬的把自己当成儿子一样谆谆教导的未来岳父，宽厚的长者，慈爱的父辈，谈新权。

几十米的通dao，二十多级台阶，仿佛走了半个世纪那么长。蓝煜星很奇怪自己的想法，明明一直在准备着今天的会面，可是，真的来了，他却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到tou，永远不要有这次会面。他真的不想有这样的会面，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太残忍了。蓝煜星脑子里为这次即将到来的会面作了一个评价。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看着老杨打开那扇木门，蓝煜星作了一个shen呼xi。他需要平静自己的情绪。

早就知dao，人在jin张的时候，zuo两次shen呼xi会平静一些，可是，他从来没有这样zuo过，不需要，在需要jin张的时候，他总是能够chu乎自己意料地平静下来。今天，终于有机会试了一次，可惜，没什么用chu1，他依然可以听到自己的心tiao声。

他老了。

这是蓝煜星在跨过木门之后，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谈新权之后的第一gan觉。

今天的谈新权，穿着严肃而又正规。藏青se细条纹三粒扣西装，质地很好，而且刚刚熨tang过；洁白的衬衫，领口下打着一个饱满而又齐整的领带结。tou发也经过jing1心打理，虽然发型很普通，但每一gen都梳理得很齐整。刚刚刮过胡须的脸，很光洁，只有下ba的地方有点发青。他是刚刚chu席完一个重要的活动来不及换装就赶了过来，还是非常在意今天的这次会面，蓝煜星不得而知。

这样的装扮，应该是可以让人显得很jing1神、很年轻的，可是，蓝煜星得chu来的gen本不是这个结论。他看到的，只是谈新权那比以前白得更多的tou发，额tou比以前更shen的皱纹，还有，他yan中的血丝和落寞神情。

他只穿了一件西服和一件衬衣？早chun的天气还有点冷，这么大年龄了，会冻gan冒的。不过，蓝煜星很快看到，一件长长的风衣挂在沙发旁面的衣服架上，应该是他穿来的。这就差不多了，蓝煜星放心了一些。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在这zhong情况下居然还在关心他的健康和shenti，蓝煜星对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他很快明白，对yan前的这个老人，自己似乎无法产生敌意，尽guan，他是那么痛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组织，但他gen本无法把这个组织和yan前这个慈祥而又年迈的老人联系到一起来。

“来啦？”谈新权抬起了yanpi，目光平静如水，和平时见到蓝煜星并没有任何区别。

这给蓝煜星提了个醒，他现在不是领导，也不是长辈，而是对手，是敌人。自己现在心浮气燥，而他却如此沉静，在气势上就弱了三分，an这样的状态延续下去，今天的谈话显然会很被动。蓝煜星并不知dao谈新权会和自己谈什么，但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既然来了，就免不了一番讨价还价，自己需要警醒才是。于是，蓝煜星也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说了一声：“来了。”

“不错！”谈新权赞了一声，赞得蓝煜星一tou雾水，不过，他的答案很快便给了chu来：“年轻人，能够如此迅速地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容易啊。坐吧。”谈新权把手指向对面，示意蓝煜星坐下。

an照谈新权的示意，蓝煜星坐了下来，心中却是更加警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的局面似乎比刚一进来的时候还要被动呢。

“不要奇怪！”谈新权的话，总是跟着蓝煜星的心理波动在走：“你进来之前，我也坐在这里平静自己的情绪呢。这zhong情况，好多年没有了。当初在河西大队zuo大队书记的时候，我开万人大会，发动大家大干水利，全村上万名男女老少聚集在打谷场上，我坐在台上往下一看，黑压压的，全是人tou，当时就j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