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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4/4)

天空,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很显然,他也在学故事中那个“不会说话的人”了。

众人正听到关键时刻,忽然没戏了,谁能憋得住?谁不想听听那个“不会说话的人”究竟说了一句什么可笑的话?大家便七嘴八舌地催促起来。四春说:“你们猜猜不好吗?让我说出来多没意思!”

这小子,真他妈的欠揍。二愣急了,干脆威胁道:“你要是不说出来,老子非揍你不可。”说着,拿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四春倒是没留心他眼前的拳头,他看到的是大伙儿都在直眉瞪眼地望着自己,连工作组的王同志也收起了手里的纸和笔,正等待着下文,看来大家已经给足了他面子。再说妇女们也已经办完了事儿,正从河边方向迤俪走来。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再等下去了,太没意思就是他自己了。于是,他接着讲道:“那人说呀:‘外甥女腚底下那不是个笤帚,那是个鸟?’”

众人听了,一个个笑得在地上乱滚乱爬。老头儿笑起来把嘴里的纸烟都吐出了来。

这时,在场的只有一个人没笑,他就是西伸老汉。此时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头小黑牛。看样子小黑牛上套还不很久,它正隔着一副用簸箕柳编制的笼头非常艰难地啃着路边的杂草。西伸老汉恨不得一把将笼头扯下来,让它跑到大田地里吃个过瘾。路边的青草才只露出一点青芽儿,而且也还稀少,这正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节。干枯的杂草像铁丝一样牢牢盘踞在路边。小黑牛啃了半天,也没能啃到多少东西,还没有浪费的唾液多呢。于是它不再干这种赔本的买卖了,它抬起头来“咩”地叫了一声,既像叹息,又像哭嚎,听来真让人感到凄凉。

西伸老汉动情地眨眨他那双几乎被两片松皮全部覆盖住的眼睛,从眼角里滚落下一滴浑浊的液体。是啊,他能不为之动情吗?可怜的牛娃马上就要跟自己的亲娘永别了,等不到天黑它就像个没娘的孩子一样了。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老黑子,那可是把干活的好手啊!屈指算来,它跟了他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来,不管是风里雨里,它从来都没有惜过力。西伸老汉从心里疼爱它,就跟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西伸老汉一生没有什么爱好,除了干活,就是吃饭、睡觉、抽烟。除了吃饭和睡觉时间,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跟老黑子呆在一起。夏日蚊蝇很多,西伸老汉宁可自己忍受着蚊子的叮咬,也要尽可能地使老黑子少受点儿罪。果然他的感情一点都没有浪费,老黑子用自己的体力加倍地偿还他。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十年来他和它是在一种极端默契的状态下劳作的,而这种默契程度似乎超越了异类。他时常想,如果不是因为它投错了胎,他会经常跟它坐在一起抽烟、喝酒,或者说说知心话。可是今天它就要上路了,他却不能挽留它一下,这其中的苦楚向谁诉说呢?现在它的孩子又来到他的身边了,他望着这头可怜的小黑牛,心里酸一阵,痛一阵。

“鲍福哥怎么还没回来?”西伸老汉的儿子昭良望着通往成漳集的路口,焦急地问。

“你急什么呀?没回来,那张《掉头证》也肯定拿到手了。”二愣说。

一听见“掉头证”三个字,西伸老汉仿佛被一根钢针扎在了心口,他强忍着悲伤与愤怒,仍然保持沉闷。

“只要《掉头证》一到手,晚上的牛肉算是吃定了。”昭良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起来。

“吃,吃,吃你爹的鸟。”西伸老汉实在沉闷不下去了,他手提鞭杆,准备狠狠地教训儿子一顿。

“大叔,您这是干啥?”四春一步冲上去,用力抓住西伸老汉手里的鞭杆,调侃道:“他爹的鸟怎么一下子跑到您老人家的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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