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若琳(2)

也不知为什么，每到这zhong时候，我就觉得，她其实非常像大伯。

“最近我老是在想，”她歪着tou，看上去真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也不知daomei国的冬天是什么样的。小城里，一定很冷吧。”

我不知dao为什么小城市就一定要很冷。…更何况还是一个chu产热带植wu博士的小城市。不过她说话向来逻辑混luan，我早就习惯了。她说：“我特别怕冷。每到我想到那边会不会很冷的时候，就总是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我爸爸带我到他们车间里去看高炉。你gen本不知dao那个地方有多壮观，”她看着我“铁全都溶化成了水，火光映得金灿灿的。还以为是池塘呢。我爸爸说，若是不小心，掉到这锅铁水里面，人就完完全全变成灰了。什么痕迹都找不到。当时我想那该是多mei的一件事情呀。多暖和。我这个人溶化了，变成了这么tang，这么红的血ye。你随便捞起一把来，那都是我。我老公告诉过我说，金门大桥的夜景很好看。其实不guan是纽约还是东京，ba黎还是上海，有什么夜景能赶得上我看见过的呢？又黑又暗的车间里，一大锅yeti的太yang，那才是真正的火树银hua。”她把烟tou扔在地上，踩灭了“今天几号？”

“11月15号。”我说。

“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走了。也好，我该走了。”她把手伸进口袋里，呵chu一团悠然的白霜“再不走的话，三婶就要担心死了。”

“你，听见了？”我有点不安。

她凝视着自己jing1巧的鞋尖“我是想去厨房帮忙，不小心听见的。其实郑小兔怎么可能变得像我一样呢？她的运气比我好那么多。”

“你想太多了，三婶没有坏的意思。”

“不用你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林黛玉。”她拍拍我的肩膀“咱们去街口喝wan子汤？好不好？天气只要一变冷，我就zuo梦都想喝wan子汤。像咱们小时候那样。”

“有一次我们两个人shen上加起来只有6mao钱。不能买两碗。就只买了一碗大的。然后你说，我比你小三岁，所以你可以让我先喝三口。剩下的，必须要两个人平分。”

“你知dao我为什么要让你先喝三口？”她一瞬间又得意得不得了“因为我不喜huan芫荽的味dao。可是芫荽都在表面上漂着。所以我就让你先喝，替我把芫荽都清理掉。”

“你以为你聪明？我当时就知dao。”我揭穿她。

她终于笑了。非常开心的那zhong笑。

我气疯了。真的气疯了。

当我亲yan看见郑南音和苏远智肩并肩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我的gan觉竟然会像是有人在我面前扔了一个炸弹。

我下楼梯的时候，看见他们俩迎面走了上来。在学校主楼堂而皇之的走廊里，随时都有可能和老师，教导主任，乃至校长ca肩而过，所有的小恋人们当然也知dao分寸。他们并排行走的时候懂得保持一点微妙的距离，任何意义上的shenti接chu2都是没有的…可是你说奇怪么，两个并排行走的男孩女孩，哪对是男女朋友，哪对不是，总是一目了然。

比如该死的郑南音。当她站在那个名叫苏远智的败类shen边时，我发现，我几乎不认识她。那个装疯卖傻的郑小兔不见了，那个在家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的郑小兔似乎是从来未曾存在过。我从不知dao，郑南音可以有一张如此柔ruan的脸。这真的是她吗？一样的ma尾辫，一样的校服，一样的卡通手表…可是她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小新娘？所有属于她的年龄的，生涩的气息全ti无影无踪。她的脸上，yan睛里全都是暖洋洋的，甚至是水灵灵的温柔。似乎她是今天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对周遭的一切，她都怀着善意的好奇心。她的yan光无意识地扫过楼梯的扶手，扫过地板上大理石和大理石feng隙之间的污垢，扫过从窗子里透进来的那一缕承载着无数灰尘的yang光。就在几个月前我还嘲笑她像个斜视儿童，可是现在，就连我都会认为她的媚yan是浑然天成的。然后她的yan睛就停留在了苏远智的脸上。他们默契地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