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章

朱雀整整一夜没睡。

手里握着个细长颈子的玉瓶，白纤长的手指mo挲着温run的玉质。瓶子里是十数粒龙yan大小的朱红丹药，似兰非兰的香气，鲜艳如血的颜se。

打开瓶子，把丹药倒在桌上，朱雀神思不属地一粒粒地数着，仿佛怎么也数不清，区区十数粒药wan他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日上三竿。没错，这瓶药就是他从江尚文shen上摸来的，为了取信周彦仙，把这瓶对他来说等同于shen家xing命的药wan转jiao给了他。jiaochu丹药的时候他以为周彦仙迟早会和自家小姐两情相悦，比翼双飞，自家姑爷自然绝不至于看着他去送死，给了他也无妨。谁知世事难料，造wu弄人，偏偏公爷竟是杀害周母的凶手，又偏偏会在路边遇到那个逃亡了十八年的吕师爷，纸终于包不住火。

那夜周彦仙情伤之下遁而远走，与海棠决绝分离，此后每次见面都闹得十分不愉快，他与周彦仙竟不曾有过单独见面的机会。午夜梦回之际，他也曾不止一次懊悔过把这等重要的wu事轻易jiao到别人手里。但后来细一思量，就算有了这瓶药也不过多活四五年，到时若没有续命的药，他一样死得惨烈无比。更何况随着海棠shen份的改变，大师兄迟早会找到他，那么他就算有药也没有意义，因为真到了那一天，他知dao自己不可能允许自己还有机会继续服用这些药。

所以他安心地把这瓶药的存在放在了脑后。但料不到的是，今夜它竟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药是周彦仙送来的。除了他，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在戒备森严的转运使府第来去自如。

周彦仙送来这瓶药地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shenshen地看了他一yan，但朱雀却在一瞬间完全理解了周彦仙的意思。

他是来告别的。

这一次。将会是彻底地告别。从此，他将真正淡chu海棠的生活。

周彦仙一shen地夜行衣，连面目都用黑巾蒙住。只louchu一双在月夜下闪着孤单凄凉幽冷光芒的乌黑yan眸。

朱雀从没有见过周彦仙穿过夜行衣。即使在黑夜中跟踪别人，他也是一袭雪白长衫。明目张胆得叫人气愤。他可以想象周彦仙对今夜行动的重视和谨慎，因为他要去的地方不能有任何万一的失误。

周彦仙隔窗把药抛给朱雀，转shen便走。，.。朱雀忍不住叫dao：“你不去看看小姐？她地情形不太好。”

周彦仙顿足，shen躯微微颤抖，但朱雀还是失望了。周彦仙终于没有回tou，一闪shen隐入黑暗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悲怆地在空气中缭绕。

朱雀望着周彦仙的背影怔怔chu神，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该不该把周彦仙的去向告诉海棠。yan见着天光渐亮，不chu意外的话，周彦仙此刻应该已经顺利潜入gong中了。

他用力握jin了那瓶子，把它放入怀中，走chu屋门。往鸾鸣院方向走去。

青娥回来了！

方清远脑中轰隆隆地gun着这个消息，脑袋嗡嗡涨得发jin，只觉得官帽箍得太jin。jin得toupi发炸，shen上的血一阵阵地往上涌。

沈淑妃遥遥凝望着方清远。hua颜丽绽的jiao颜瞬间显chu凋敝的气象。凉薄一寸寸笼上眉间。这一生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女人，却偏偏绕不开她去。她甫一chu生便遭遗弃地女儿、她还来不及结缘便要分离的情人全跟这女人扯不断理还luan。

终究，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寂寞地站在高台，清冷冷地远远看着永远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方清远顾不得失礼，三步并作两步冲chu朝华gong。此刻方觉得上天待他着实不薄，竟在生命地最后时刻还能让他再见青娥一面。

沈淑妃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方清远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方海棠奇异地看了淑妃一yan也跟着方清远行礼告退。

殿堂上一下子空落落地，心在一片零luan的步伐声中碎裂一地，可惜她shen上liu地是沈氏地鲜血，她甚至没有资格为此而遗憾、伤心。她慢慢昂起tou，手微微一抬，魅香恭谨地弯下腰伸chu一只胳膊，让沈淑妃搭在她臂上仪态万千地步上朝华gong外的高台，那原本是熙宁帝特意为她而建地观星台，如今却是用来目送着情和亲女远去。

怜惜的轻叹淹没在风光的排场下。沈淑妃苦涩地咬jin嘴chun，薄薄的chunpi迅速失血，血腥的甜味在微微的刺痛中竟有着奇异的快gan。

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尖探chu的那朵海棠hua上，这朵盛绽的jiao黄海棠是她自己亲手一针针绣上去的，十八年来，她每一天都是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