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海棠突如其来的疑问，方夫人显得很被动，大概她从没有想过心目中那个单纯得看不懂人心的女孩也会有这样咄人的一天。她很明显地愣了下，迟疑了下，还是用很纵容的语气：“傻孩，叫什么你不都是我的女儿嘛！你喜叫娘以后也跟你…你大哥一样。”

方夫人地心猛地快一拍。海棠地语气很不对劲。一边心里琢磨海棠时发生了什么，一边佯怒：“你这问的什么话！天下哪有母亲地不自己孩的？”方夫人想要燃照明的油烛。海棠去伸手阻止了她。

“但您从没有抱过我，我是在娘的怀里长大的；您也没有教过我，我是在夫的教导下学会规矩的；您没有和我亲近过，我十四岁初时喊的是爹爹；你没有给我过一件东西，哪怕是个荷包，我最喜的肚兜是紫藤绣的，我最喜的那件衣裳是娘裁的，我最喜的那个枕是碧蔓的。回想来，我们从来不象一对母女，您待我如贵宾，客气而有礼，而我对您也缺少了孺慕之情，敬您畏您更胜过了您。”

虽然是同样的意思，母亲显得恭谨而生分，唤一声娘却透着无比亲。天下的女儿不都是当娘的贴小棉袄吗？烛爆一火星“噼啪”一响后，室内光线刹时亮了下。

的丽。

方夫人的神一刹时间复杂得无法言述。雍容的脸上一忽儿白一忽儿青，眉间慢慢地涌上了凉薄的寒意，望着海棠的神遥远得迹近于陌生，有一隐约的恶毒。那寒凉渐渐如同针尖般刺得人微微生痛，被遮掩得太好以至于连她自己也几乎以为她本来就是这样雍容而慈和的人。

海棠咬着，一字字都似是费了全的力气，她问方夫人：“母亲，为什么您要恨我？”

“啊？”方夫人明显跟不上海棠跃的思维，她有一即将失去掌控的无力，这样的海棠她太陌生，以至于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慌。

见海棠笑得越发古怪，一副果然不所料的态度，方夫人突然觉得打结，每一字都说得无比艰涩辛苦。

“您只有大哥跟我两个孩，大哥都是叫您娘，可我一直叫您母亲，您却始终不曾纠正过我？”昏暗中，海棠的眸得看不到底。

海棠抱了自己，幽幽地：“母亲，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

“十八年来，您给我最好的首饰，最丽的衣裳，最多的用，家里的布置、下人的选择您全都依着我的嗜好，你把我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以我这副，如果不是您费无数心思到延请名医，每天用数不清的银吊着我的命，我很清楚我大概活不过十岁。”

海棠白的肌肤病态得透明，让人有错觉仿佛能看见血在脉中汩汩淌。她很平静的叙述着事实，微扬的脸容苍白而丽，而又有一无可言喻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