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老太让女儿搓磨着直拎到那桌边儿去，果然见还有一大包的散发着酱香气的盒菜在那里，她耳朵里听着洪氏那样说起来，又看苗今日果然脸洗得净净的，和平日里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洪老太自收留了苗以来，也没见她象今天这样好看，那平日灰土蒙着的脸竟然是白细致的，不由得也起了几分担心，怕是真的有人打着这丫的主意，这丫再上了当，可怎么得了？

洪老太见这个闺女实在不是个人样，便骂她：“嘿，你不要再胡说了！她一个好好的清白小姑娘，为什么要凭白的要人家那些银。你先是追问她了什么事儿，这会儿又问她有没有要银，难她是你养的闺女么，要你着问着。等你自己生来闺女，再教导她跟人家少爷要银去罢。”

洪家老俩这才略觉得放心。那洪氏见苗说的这样斩钉截铁的，不象是撒谎，又觉得那鼻里窜来的酱的香气实在好闻得很，熏的她整个人都绵绵的了，不由自主的就在那桌边儿上坐了下来，刚才那责难苗的态度也改变了，换了一副小心讨好的福气儿，脸上带了笑容，向苗笑：

“日倒是不用挑，只是为什么今天她突然洗起脸来？”

苗心里瞧不起这洪氏，冷冷的：“那个林少爷昨日给了我一把散钱，我已经买了些白面放在厨房里了，今日那庄少爷也要给我一锭十两的银，我却没要。”

洗，怎么在外面儿洗净了回来呢？兴许是你这丫洗净了脸，在外面了什么事儿罢？”

洪老丈怒：“她除非这一辈不洗脸了。若是要洗脸的话总有个第一次，在你里看来，小苗洗了个脸就奇怪起来了，你说罢，她怎么就洗洗脸就招来你那些咸淡话来？”

“你这丫也是的，只要你没有什么错，何妨就把话直说了呢，也省得我替你担心了一顿。这积德行好的人是有的，你早说就完了。我问你，那两个念书的少爷既是这样可怜你帮你的话，决不能就买烧饼吃就算完了的，一定还有给你银了罢？你实说，他们给了你多少银，你拿来了借我一儿也好，我们家男人如今还欠着人家债没还上呢。”

洪老太便担心的上前扯着苗的手，：“好孩，你别让我担心，你这买烧饼的钱哪里来的？还有那一大包盒菜，这要二十文钱一包的罢？我瞧着人家买过的，这东西不便宜，你捡那些破烂东西哪里够买这些个东西的？”

说着，洪老太又问着苗：“孩，那个起先的林少爷倒是个好人，只是咱们承人家一次情就够了，没有平白无故的一直受人家恩惠的理。”

苗听她话里有话，便板了脸：“你倒说说，我了什么事儿来？”

那洪氏一听，象是上掉了块相似，一个儿蹦起来猛拍大叫：“你简直是个傻！人家给你银你为什么不要呢，不偷不抢的，不要白不要哇！”

这几句话把个洪氏倒的无话可说了。她睛往那桌上瞟了一，却看见那两包烧饼和一包盒菜来，又见一个蓝布帕里的一个小木梳和那一小包皂豆，便抢上去扒拉开一看，嚷：“我说你这丫怎么脸洗得净起来了，原来是有了缘故了，你哪里有钱买这些烧饼吃。还有个梳和皂豆，一定是有人送你的，你还不实说么？”

她嚷起来的时候，那洪老太已经捡了一大捆柴禾回来了，在院里就听见了她女儿的声音，她刚走屋里来，洪氏就一把抓住了她娘的胳膊，把那包烧饼直送到洪老太的睛边儿上，嚷着：“娘，你倒瞧瞧，这丫整天捡破烂儿，倒能捡着这新鲜乎的烧饼盒菜啦？要是这样，我们也不用下地活了，只整天跟着你们去拾荒去得了。”

苗握了洪老太的手，看着她穿着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那神却是温和中带着几分

洪老丈在一边儿听得女儿说话难听，便：“要你这样说，她一个丫洗脸梳，还得挑一个日么？”

那洪氏一坐在一条小板凳上，冷冷的瞄着苗笑着：“谁知呢？这如今的年儿，人的心儿坏着啦，你这丫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洗净了又是这么一副俏生生的模样儿，可保不准有没有人来打你的主意，我往常来一百次也没见你洗回脸，这今儿将脸洗得净净的，发还梳得光光的，我瞧着就很是奇怪，怕是有什么好事儿了罢？”

苗见洪老太担心她，也知她是怕自己上了坏人的当，不由得心内好笑。差乐声儿来。心你们不知我的来历，只当我是个野丫呢，为着这么几个烧饼我就能上了坏人的当么？可是她此时却不能将自己的来历说来，便只有将林远怎么在秽土堆那里认得了自己，又是怎么又带来了庄辰来帮她，因些买了这些东西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