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娟不知为了什么，今晚见了娘亲这低眉顺儿的模样就禁不住生气，只从椅上走到床边坐下，凑近卢氏让她看脸上的掌印，冷哼：“他可怜，我才可怜呢。你瞧这掌印，这倒她好，明日起来，那个吴家的也不用来看猪了。”

林娟听这声音有几分相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便站起来和卢氏一起走了去，走到院门，只见对门张家的和她小女儿吵了起来，娘俩个都叉着腰相互瞪着，鼻里呼呼着气儿，看样是两个人都气得不轻。

卢氏叹：“你如今说这些已是不中用了，只想想明日怎么办吧？我瞧着你倒是不大愿意的，只是你爹倒是看中了这家人家，怕是你不了自己的主啊。”

卢氏得屋来，看到那屋里闪一昏黄的灯光来。她觉得油灯得是有些早了，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就了灯，若是让林继业瞧见又是一场角。她张嘴想说女儿几句。又见女儿正趴在桌前，兀自哭得肩抖颤的，心便一下了下来，便坐到一边的织布机前面，就着那昏暗的灯光之下，吱嘎吱嘎的织起布来，那有节奏的织布机的声响很是闹，得林娟心里一阵阵发烦。

卢氏瞧着她单薄的一个坐在织布机前，神情恹恹的织着布，便小心翼翼的问：“方才你大娘提的那门毕家的亲事，你觉得怎样？”

那张家的是一个寡母带着两个女儿过日，大女儿听说已嫁到有钱人家妾，小女儿只比林娟大着两岁，还没有说婆家，这张家的小女儿岁数不大，倒招风，听说和城里哪家的庶的少爷相好，只是等着人家来下

林娟冷笑：“还能怎样？我爹这是准备将我卖了，赚聘礼钱呢，我是看穿了。只要人家的聘礼多，别说是羊颠疯的病，就是今日还着残气儿，明日就死了的人，他一定也让我照嫁不误。我早就知，自从家里落败了，爹也不是爹了，女儿也不是女儿了，竟是他手里卖钱的货了。他和大伯不是早年就将才那一年纪的亲妹都发卖了么？还有什么事儿不的？”

卢氏皱了眉：“你那个姑母我上次和你大娘去瞧了，倒是个面善心慈的人儿，虽看着脸上带着气儿，但说话还客气，只是她如今只她的夫人，横竖下面的事儿都有儿闺女着，不用一儿心，我瞧着她家那个闺女是个真正厉害的，你大娘的嘴还不够尖利的，在她跟前只是被堵得一愣一愣的。”

林娟猛地抬起来向卢氏嚷：“娘，你未免也太勤快了，晚饭也不吃，只织布。赚了几个钱还是被他拿去赌了，咱们辛苦日夜织布挣那几串钱还不够他一日输的，索咱们也不要再辛苦了，一起饿死了倒省事儿。”

卢氏半晌没言语，过了一阵才：“好歹你是他闺女，也别怨他打你，就算他再不好，也没有你个当女儿的去歪派当爹的理，况且那总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他和你大伯如今也是后悔。”

“当然后悔了，若是他们早知姑母有如今的势派，怕是将自己卖了也不带卖她的。”

的。但是今天也不知怎么的，简直一刻也坐不住了。直想冲屋去，再也不回来，只是又跑到哪里去呢？跑去了接下来又该如何呢？

林娟觉得脸上沾了泪，粘粘的不舒服，便到厨房端了一盆凉放在小桌上，将两只袖卷起，对了墙上悬的一面小镜洗了一回脸。转挤开了卢氏，自己在织布机前替卢氏织起布来。

卢氏和张家对面住着，有时家里钱短了使，便上人家张家借两个应应急，张家的倒是每次都痛痛快快的借了，略还钱晚了几天也没有不兴，因此卢氏和张家的得还好。

卢氏的话象一盆冷浇到林娟上，把她方才气盛的火儿尽数浇灭了。

卢氏轻声：“你别记恨你爹，咱们家以好过的时候，他何曾舍得碰你一指儿，就是你原来淘气，把他最喜的那个古董瓶都给打了，他也没说你半句，你可忘了？”

屋里的织布机的声响突然停止，卢氏停了手下活计，转瞧了唯一的女儿，见她刚才被打的左脸起老一块，心里又是怜又是疼，只得叹气：“你又不是不知你爹，他原来不是这样，不过是家里败落了，他心里不舒服。你爹他......他也怪可怜的......”

林娟淡淡的：“那是，若是自己亏心再巧再尖利的嘴只怕也不用呢。要不是当年的那事儿我爹他们的太难看，如今咱们有这么一门好亲戚，岂不是能拉咱们一把，还用得着整日里这样四爬？”

林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娘儿俩个对坐着无言，只听得屋里织布机扎扎的声响。也就在这气闷的时候，就听外面有人的吵闹声，叫嚷：“你脆杀了我好了，省得你整日瞧我不顺。”

她越想越是伤心，还带着焦灼和烦，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