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奔屋里，将前几日乐山给她的大书桌挪到炕前，自己就在炕沿坐了，铺了熟宣研了墨，拿了一个白瓷盘调版，慢慢的在纸上画了几张草图，边画边想着方才娘亲所唱令歌里面卉的样，她画得认真，连喜鹊来了站在她边都不曾发觉。

一段名歌喝完，小桃已是痴了。她从小经常被林氏哄着睡，自然知娘亲唱起歌来好听，便是随便哼支没有歌词的小曲儿，也是声音柔和清亮，方才那一曲十二月令名歌词意优，对句工整，完全可以用在绣品上和样搭着用，新奇又有趣。她经常见到有人在扇面上，绣屏上些诗词歌赋，自己这次的图样便要用这段令词来搭。

话音未落又听女儿尖叫一声，接着传过来小桃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响，喜鹊掩着脸从小桃屋里飞奔而，小桃随后拿着画笔势追了来，喊：“小娘别跑，猫脸还未画完呢。”

“可去问了，能预订桑纸么？”

十一山茶供上案，十二腊梅雪中香。

喜鹊方才冷不防被小桃偷袭得手，画了猫脸，又好气又好笑，对着井台边的缸照了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抓了澡豆自去打洗脸去了。

她灵既来了，呆也呆不住，搂过崔章氏和林氏在她俩脸上各自狠狠亲了一，翻从炕上下来一烟儿似的飞跑回自己屋里去了。乐山正从外面来，刚巧看见女儿抱着妻的大大的亲了一，还带着大大的响声，不由得笑：“这丫可是又疯了，越大越不成个样。”他虽嘴里这样说着，脸上却是满脸溺的笑意。

“喜鹊小娘，我给你画个猫脸可好？”小桃嘻笑脸的凑上前去要画。喜鹊哪里肯依，笑着忙躲。

“老板说了，以前没人要制过些的纸，如今要先找匠人试着少些试试，若是姑娘满意，再去预订不迟。”

七月栀上，八月金桂一树黄；

喜鹊见她全神贯注也不敢打扰她，静悄悄的站在一边看她画在纸上画渲染，初时她还不信小会画画，如今亲见了才算心服服。又见小桃画得尽是些艳绮丽的卉，竟全是自己认得的，只见小桃画正画着张荷图，将几颜料在瓷盘里兑调了浅不一的各调，给那荷图上，只半盏茶功夫，一副荷图便完工了。喜鹊见画中碧波漾中，几枝粉荷亭亭玉立，一朵苞上还停着只薄翅大蜻蜓，活灵活现，象是随时会飞走一般。

五月石榴红似火，六月荷满池塘；

三月碧桃十里，四月蔷薇靠短墙；

小桃见喜鹊手中还拿着几个纸包，想是买的瓜和生，便让她拿去厨房让方婶炒了大家当零吃。喜鹊刚要走，又被小桃叫住，她此时因为看到了手中笔，便想起在人脸上涂鸭一事，顿时玩心大起，想起在现代上小学时，班级上的男同学顽，自己有次被画了个大脸，哭着跑到教务室跟班主任老师告状，结果老师看了她半天也没认来这是哪个学生，倒逗得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们都笑了起来。

方婶在厨房里正忙活着明日铺里要卖的吃材料，听到自己女儿和小桃的笔声从房里传了来，不由得笑骂了一句：“这疯丫，啥事儿乐成这样。”

小桃一作气画完了几张草图，一抬见了喜鹊倒吓了一，笑着：“你这丫，倒悄没声息的站在这儿吓我。看我将你画成一只猫。”拿了笔作势就要在喜鹊脸上画了过去，喜鹊忙躲开笑：“是姑娘画得太专心了，怎怪起我来。”

“一月兰沁芬芳，二月仙盆中装；

九月素初绽放，十月芙蓉正上妆；

上歌词岂不更妙了，但还是得先听听这十二月令歌究竟如何。林氏最这个贴心小棉袄，哪里经得过她磨缠，让她别闹，自己神想了一阵，便开轻声唱：

方婶抬一看，喜鹊脸上左右两边分别被画了三黑线，便似猫须一般，方婶指着自家女儿大笑起来，小柳正拿个小板凳坐在跨院里的树下捉蚂蚁玩，见了的猫脸拍手笑：“是猫，是猫。”

小桃见喜鹊左躲右闪惊慌失措的模样，想捉她的心顿时大盛，追着喜鹊在满屋里跑。可这屋毕竟不大，几个回合便被小桃捉住，喜鹊量比小桃矮些，但劲力却比她大得多了，小桃想把她在炕上在脸上画猫可也不太容易。两人象河似的连笑带闹，不一时功夫便都浑笑没了劲儿，双双倒在床铺上只顾气，小桃笑得浑酸，连拿笔的力气也没有了，偏过去瞧了喜鹊一，见她也是呼呼直转过来，两人对视一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