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间，就听见前方阶上，蓦地响起一声鞭音，厉声凌空，悠悠尾音久颤不绝，令人耳中微痛。

临怎样的苦境。

殿上座泛光耀目，座上之人一袭朱衣，压着下明黄之，比那金茫更是气势夺人。

狄风攥了攥手中之笔“我知。”

朱红绣缎长褙衣，其上却无华彩；上未着冠，发间只一白玉龙簪，莹莹发亮，绞着那明黑乌丝，艳中显刚。

他低，避开自直洒而落的光，捧着书匣的手略挪，掌心汗粒附上匣盖鎏金之纹，心底静不下来。

古钦，牢牢捧住书匣，随那舍人走上殿去。

他手中一空，这才垂臂，屈了屈指节，一气，抬朝上望去。

帐外风起，秋至天渐凉，远士兵嘈杂喧哗声隐隐传来。

狄风用力抿抿，角略皱“我全都知，但我不会对你说。”他抬，一双眸黑不见底“永不会对你说。”

殿廊明亮，诸臣已列两侧，待他殿之时，县嘉乐骤起，响彻殿间。

…

殿门缓缓而开，古钦抬**，却被殿角琉璃映过来的一抹光刺了。

脚下砖上，隐现雉翟，暗青对上前明赭殿门，默苍威。

二人皆默，帐中空气似是凝住不动，息愈难。

英看了捧匣内侍，却是不接那书匣，只是望着古钦，隔了半晌，忽而启轻笑，：“跪书匣之礼，你是不知，还是不愿？”

左右臣闻声皆跪，伏地一片“陛下圣躬万福！”

…

一年半前，九崇殿上的那个人，那番笑，那锋芒毕现的话语，此时仍在脑中，清晰无比。

殿前阶，不不低，可这一步步踏上去，心却愈来愈，只觉手中书匣沉重不堪，几要捧跌。

十一月十二日，京中使司接邺齐来报，邺齐皇帝遣翰林直学士古钦为使，执书携礼赴邰涗遂。

英抬手接过书匣，待侧小内监上前来拆，望座下“都平罢。”

乾元殿外朝垂辉，秋静冷，青砖阶上漫了一片影。

殿侧，内侍都知走来，双手伸过来，恭谨地接过那书匣，而后小步而上，呈至御前。

宁墨眯“那她…”

待宰执先行，他又转，走至古钦旁，合袖一揖“古大人，随我来罢。”

宁墨抬脚离，可仍是忍不住，对着他低声：“其实她的心，不在我上。”

十一月二十八日，古钦抵京，上遣使迎劳于候馆；翌日，遣使宣敕赐窄衣一对、金碟躞一、金涂银冠一、靴一两、衣着三百匹、银二百两、鞍辔一；又次日，奉见于乾元殿，设黄麾仗及县大乐。

沉沉门栓垂落之音自前方传来，左右两侧祗候朝臣均转向对殿。

只一念，他便觉局促，手不由将书匣握得更。

古钦握拳，脸发白，一闭，屈膝跪了下去，重重叩在殿上“陛下。”

紫袍玉带如涌，乐再起。

十月末，东路军疫平，右骁卫上将军狄风请旨领军常驻秦山西界，上疑而不决；翰林医官兼殿中监宁墨归京，奏言狄风为军中所重，恳上允其请。

耳边只是静，隔了良久，才听得那上方淡淡透下来一声“嗯”声音且轻且飘，令他恍惚了一瞬。

十一月三日，上命翰林学士拟诏，划秦山以西八州为秦西路，除太府寺少卿威义秦西路观察使；允狄风所请，着其统领秦西路军防兵务，因其破逐州有功，复其原职，仍领检校靖远大将军衔。

古钦服前一日所赐，由阁门使一路引至殿门外，并侍宴臣僚宰执、枢密使以下诸官祗候。

各有各的执拗，各有各的自傲，心系于一人，却行背于两端。

他站定，不敢抬，手将书匣捧至与额齐，拜下去，开时声音略颤：“邺齐使古某拜见陛下，愿陛下圣躬万福。”

有黄衣舍人趋步而来，对着众朝臣略略行了个礼，朗声：“御驾已至，殿中诸司排当有备，诸位大人请殿。”

大历十一年秋，邺齐下寿州，南岵寿州以南、秦山以东诸地尽归邺齐所有；邺齐皇帝划原南岵十二州为邺齐下西，除大将朱雄权知寿州府事，暂领下西军防事务，自率军三万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