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怡沉默地坐在那里，思索片刻，方才压低了声音：“祖母，这个职位，若是让上了年纪的老将荣养，显然比叫相公这样的年轻小将担任要合适得多，相公又没犯什么过错，会被指派过去，会不会是…受了二叔他们的连累？又或是因为那个传言…”

文怡低沉思片刻，方才抬笑：“祖母说得是，相公还年轻呢，将来的事谁知呢？便是真的在那里待上一辈，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与我都是看重权势地位之人。”便把忧心事暂且放下，又说起收拾行李与起程南下的事，：“圣旨给了三个月的时间，想想这一路南下，有一个月也就尽够了，康南的气候与平相差不大，咱们不会不知该准备些什么。临行前，一定要跟表姑母与娘两家多聚一聚，这一去，再见就不知要等几年了。还有，南下路上必定要先回恒安祭祖的，说不定还要在那里盘桓些时候，给先人修一修墓，也好让柳氏族中那里看不起东行的族人瞧一瞧，谁才是孝贤孙，好扬眉吐气一番。接着再回平去，也在那里住几日，有一年没见弟弟妹妹们了，怪想的。祖母，你与我们一走吧？路上有军士护送，比自个儿走安全多了，也不必赶路，还可以坐船。”

“可是康王府已经没有了，康王死了好几年，世也没有袭爵，反而降了一等，留在京城里，不过就是个寻常宗室而已。”

晚饭前，柳东行才从外回家，听文怡说起这件事，便：“这有什么要？你就依了她老人家吧，有罗家商行的人照看，祖母这一路自会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的，何必让她随我们恒安康南地折腾？再者，等我们到了康南，安顿下来，你接她过来住多久，便接她过来住多久，甚至可以把你弟弟妹妹也一并接来。平离康城是一日程，康南离康城却要近得多了，你不是说你六哥想在康城书院读书么？索把他们兄弟都送去，以后他们兄弟妹见面方便，你也可以跟他们多亲近，与此同时，顾氏族中再有什么麻烦事，你们也都离得远远的，不必理会了，岂不清静？”

“若是在宗室亲王藩地附近镇守的驻将，那自然是前程看好，非帝王亲信不可能胜任，但如今康王府已是明日黄，那一带又富庶，连民匪都少的，在那里驻将，极有可能稳稳当当上几十年，也碰不上一个立功的机会。”卢老夫人淡淡地“为武将，不能立功，就难以升迁，若是他在朝中有援手，倒也罢了，但学士府怎可能助他一臂之力？更别说他们家自难保了。即便是北疆再有战事，朝中能征战的将帅何其多？而天下驻军所的驻将又何其多？康南在南方，远隔千里，朝中的大人们能不能想起他来，还是未知之数呢。若是不巧，兴许他在十八岁时去了康南，便会在那里待到告老了。”

卢老夫人笑：“这倒不必了，跟你表姑母多聚一聚是真的，不过我想先回去…”伸手止住文怡“你先别急，听我说。你们两南下赴任，自然是要回恒安祭祖的，拜祖宗也罢，修先人墓也罢，断没有带着我老太婆的理儿，即便你与东行不在乎，我也不想叫你婆家的族人说你闲话。况且，你们这一路，陆都有，我这一把老骨经不起，倒不如直接从京郊码坐罗家的船，一路走到康城再上岸，换了车慢慢回平去。横竖你们到时候还要去顾庄的，仔细算来，也不过跟我分别两月，有什么要？往后你在康南，想要回来看我，或是接了我去小住，都方便得很，就不必在这等琐碎小事上费神了。”

文怡一愣，神情沉了下来。

卢老夫人想了想，：“也有可能，不过东行与他二叔不和，许多人都知，即便真受了连累，也是有限的。再者，那所谓的传言也不知有几人听说了，若真的传开来，军方也不是死人，两千多条命算什么？这一回北征，蛮族死了好几万人呢，要编排还不如先编排阮将军与上官将军你先别这么多，该什么，就先去，兴许日后还会有转机呢？”

文怡再劝了几句，都劝不动，反叫祖母数落了半日，怪她太重娘家人，忽视了夫家的想法，到得后，只得无可奈何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