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的梆刚敲响，便收了工，把工地上收拾妥当，贵重材料清库，赵成材也快累散了架。他今儿本就坐了大半天的车，下午又没歇着，晚上还要逞来监这个工，着实累坏了，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象踩棉堆里。

“哪有什么意思？知你是一片好心，就是让你别逞！安心办好你的学堂，读好你的书吧！”章清亭没注意到他的脸，还笑着揶揄“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活。以后晚上还是我和阿礼去工地上盯着就行了！”

赵成材本来就又累又乏，兼之心里还有郁结未开，脑里正迷糊着不太清醒，被章清亭这话一激，心里那无名之火腾地又窜了起来，不觉嘟囔着“嫌我没用，就那个阿礼好。是！他见多识广，文武双全，哼！他既那么有本事，怎么连自己都不住？”

章清亭无心了一句“都说不用你了！有阿礼帮着我就行了，他是习武之人，格健壮，你这文弱书生可比不了。”

晚上要注意的事项，一一记下，跟他了谢，放他先行回去了。

等晏博文走了，赵成材也想学着他方才那样，举重若轻，姿态从容的理好手中之事。也带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的韵味。奈何天不从人愿，毕竟是生疏了，没两下他就觉得焦烂额起来，只恨不得生三六臂，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气质？能好生把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理清楚，别发错对牌领错料就已经很不错了。

章清亭微微一笑“也还好啦！你今儿确实是辛苦了，不叫你去你偏要撑。受不了的吧？”

“我心狭窄，小肚？”赵成材也火了“我要是真的心狭窄，小肚会收留他到今日？走时还放心的把家里事情待给他，让你有什么难去跟他商量？我早把他不知赶到哪儿去了！”

章清亭一听小脸就沉了下来“打人不打脸，揭人莫揭短。积德吧！瞧你现在这样，哪有君之风？”

赵成材本来阖着都快睡着了，一听章清亭这话。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成材不觉微恼“我是没有君之风，我是什么人啊？我就是一穷秀才！哪象你们呀，又懂酒又懂杯的，连房上的雕刻栏都能想十七八来！”

“你要是不小气能见不得听人一句好话？”章清亭怒了“你母亲这样，现在你也这样！都看阿礼不顺，人家到底是错什么了？哪里得罪你们了？开铺时。阿礼起早贪黑的，那时咱们还没钱给人家，人家有说过什么么？等到你弟弟把铺垮了，他也没有弃咱们而去，还帮着咱们了多少渡过难关，人家有说过什么么？等着盖房了，他又成天泡在工地上，什么苦活累活抢着，人家又有说过什么了？还有玉兰的事情，可全亏了人家的主意！可你们呢？事情一过就翻脸不认人了，且不说念着人家的好，倒尽是横挑鼻竖挑的，难非把人家赶尽杀绝不成？我告诉你们，不可能！且不说我不这没仁义的事来，再者说，阿礼可不是咱们家的才，他还在帮着方老爷活呢！我劝你们可都收敛着，嘛无缘无故的总跟他过意不去？”

章清亭这些天也忙得不可开，总也有零零碎碎不顺心的事情积在一，此刻被他这么一捣鼓，腾地火也起来了“你这是哪里中了邪火回来？一陈芝麻烂谷的事情翻来覆去的说你累不累啊？不就喝了一回酒吗？次次拿来说，真是心狭窄，小肚！”

赵成材一下坐在自己床上，捶着“原来你们这些天竟是这么辛苦的！这白天黑夜的，可真够你受的吧！”

章清亭也还没睡，正埋着翻算着账本。见他步履沉重的回来，笑“那工地上的事情搞清楚了？可累得够呛吧？”

“哪有！”赵成材不肯承认，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都早些歇着吧！娄大人只给了我一日的假，这房快完工了，学堂也就该开学了，后还好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