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清席自是不可能说。

丹絑想，清席他能过得好，本座便可宽了。毕竟我对他始终弃乃是事实，散了之后，他像是十分逍遥，可见我说要散是对了。

每每此时，丹絑便暗自叹息，清席养了那么多绒绒的，果然方法老，本座这只鸟被他养惯了，换了旁的也不习惯。

丹絑站在土地庙中，看着碧华灵君又走到蒲团边，把那只虎崽抱起来抚摸，虎崽从酣睡中醒来，睁开朦胧的，忽然怯怯地添添碧华灵君的手指。碧华灵君便微笑起来。

丹絑于是又想，如果许多年前，他说到此为止时，清席如果说了个不字，又会如何？

碧华灵君走远之后，那只母虎依然匍匐在地，不敢动弹，虎窝中冒绚烂的光芒，转瞬之间，一闪而现。方才被碧华灵君抚摸过的那只幼虎在光芒中化成一个雍容华贵的影，瞬间消失，满窝的虎崽仰着脖傻傻地蹲着，母虎伏在地上呜呜地叫。

丹絑站在他侧，默然地看。

过了这许多许多时日，丹絑始终没看见，清席有过像是回忆过仙洲上那段时日的模样，甚至提也没听他提起过。

譬如说，沐浴之时，小仙们都在一旁捧着衣皿端正侍立，服侍时也都小心翼翼，当日与碧华灵君共浴时，碧华灵君替他背，力总恰到好，总是在舒适的地方让他惬意无比，丹絑喜沐浴，但打从回到天后，小仙们没有一次服侍得让他如意过。

再譬如，到就寝时，一张大床，只有他老人家一个睡，总觉得，空得慌。想摸一摸，也没什么可摸。

雪停之后，葛月找到了虎崽的窝，碧华灵君亲自将虎崽送回窝，母虎很有灵，知是土地救了自己的虎崽，对碧华灵君连连顿。这个窝里共有四五只幼虎，都在挤挤挨挨地互扑玩耍，只有一只着山睡得正香，碧华灵君遂伸手摸了摸那只正在酣睡的幼虎，方才起离去。

过得十分悠闲自在。在山中这里转转那里转转，偶尔还到山下的村庄小镇中去逛一逛，那座山十分荒凉，因此山中有不少野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里游的，从没有爪的到两个爪的再到四个爪的样样皆有。碧华灵君自然有许多消遣，并且乐在其中。

不知从几时起，他养成了一个病，时常到下界去遛个弯儿，遛着遛着，就到了碧华灵君所在的那个山上。他隐去形，碧华灵君察觉不到他，他便跟在碧华灵君边站一站，坐一坐，其实并没有什么用，最后还是叹两气离开，但过几天，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又下来。

丹絑就这么过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渐渐的，分开后的日比和清席在一起的日还长了，丹絑依然觉得，有些东西总不习惯，总觉得哪里空空的，少了些什么。

那么说了散了之后，倒也好。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他这次下来，到了下次，可能凡间已过了好几个年，碧华灵君原本喜华饰，但在凡间土地，一切依仗供奉，那间小土地庙一年也难得有一次供奉，于是碧华灵君的衣饰越来越简朴随意，华服玉冠的碧华灵君，渐渐地变成了清朴衣衫，木簪束的土地沈宴。

丹霄中的一切都很如他老人家的意，座下的小仙们也很懂得讨他喜，行走坐卧，沐浴更衣，都有小仙们贴心服侍，不过丹絑还是觉得有些寂寞，当日和碧华灵君在一起时，许多事情他以为是无关要的平常小事，等到如今，才现忽然没了有些不习惯。

他这么不被清席看到地随在他旁边，看他给山野小兽们捋，看他和葛月说话，看他晚上在月下自己和自己下棋，看他到山下的城镇中，听凡人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