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年年月月日日都接病人，看惯了病人的痛苦，就麻木了，不再为病人着急。因为他们见多了因病痛而变得脸扭曲变形的人，可以说，所有到医院的，没有一个会笑的，除非有定的信念的人，才会蔑视病痛，忍受剧痛，不会屈服于病，反而会笑对突然临到的灾难的。

贾山总是那副表情，不笑，也不愁，无表情。来请他碑的，大概对突然失去亲人到悲痛，来个石碑留作纪念，算是后人对逝者的安抚，对自己的安；贾山不能笑，否则顾客会很生气。偷偷地在心里乐，当然可以，毕竟有人送钱来了，瞎见钱，睛会睁开，连鬼见了钱，都还帮着推磨。没有人不喜钱的。但是，国人讲的是蓄，即便心里兴得要死，也要装作悲悲戚戚的，这样才有钱赚。女人在她丈夫活着的时候，天天说恩，等死了之后，兴得不知其可，不等尸骨冷却，就连忙找她的情人去了。人类的一切言语都是谎言，不要轻信。

德志想到这些，为支书觉到不值。为了讨小便宜，不惜牺牲自己的健康，经常喝酒烟，因为这些都是白白得来的，所以，不会心疼银。要知，苍天有，支书未老先衰，让其外貌和年龄不相匹。虽在支书的岗位上，得到不少好和资源，两个儿都安顿好，自己的健康却每况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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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山的石碑远近闻名，附近村庄里如果走了人，就会来请他刻碑。贾山有忙不过来，想请两个儿回家帮忙，但是，两个儿吃不了苦，看到那漫天飞舞的石粉，就望而却步了

有钱人和没钱人都要死，结果都一样，就好比在公共澡堂里，大家都一样，看不谁有钱谁没钱，谁是官谁是民。脱了衣服都一样，没什么差别，在澡堂里，可以看到公平，大家都一样。在死亡面前，大家也都一样，都难免一死，再厉害的人，包括秦始皇、亚历山大大帝，都没有长生不老。都是空空地来，空空地走。来到世间，他本人哭，离开人世，他的亲人哭。自始至终，都和哭声相伴。

贾山说：“来来往往的人多了，想笑不能笑，想哭又不能哭，只有接人们的痛苦，才会懂得什么是幸福。”

现在技术先了，就用电动打磨机，将写好的字行打磨，这样很快，但是，失去了书法特有的。

贾山的字写得不好，他先在石碑上画好线，横竖叉，成为方格，然后请老师过来写字，写完之后，他再用刀刻。传统的工艺就是刀刻斧凿。

现在是快餐时代，连雕细琢的刻碑行业也在加快速度，不知贾山为什么要这样刻字，没准儿是为了增加收，那简直是一定的，但是，人死亡的速度却无法估算。

也不能太忧愁，给别人难受的觉，好像人家都是差钱似的，这样人们都不愿与之来往，久而久之，就只会和石打了。从事这一行，也不简单，不能兴，不能过于悲伤，要把握好这个分寸，还真不容易。

正是因为这样，乡镇一级领导开会决议，准备利用这次换届，将支书给拿下来，换新支书。

谁要是觉得郁闷，自己觉得不如别人幸福，最好去医院里走一走，看一看，到底哪里是地狱，哪里是天堂。常在医院，人也会变得麻木。最好偶尔去看看，如果自己过得不如意，到医院参观是最好的选择。

死的，人死如灯灭，万事转成空。死者死了，不知活着的人怎样理死者，怎样折腾都不为过。

一般来说，德志仔细观察，用电动雕刻机行打磨的字，那些笔锋带不来，每个字的收笔之作，都是圆浑的，本不是苍劲有力的，这就不叫书法了，倒很想卡通片里的字。

贾山一边描字，一边说。

有钱人，墓碑大一些，豪华一些，没有钱的，墓碑小一些，薄一些，你不能说他不是墓碑是石吧？

德志不喜这样大众化的字，千篇一律，因为用电打磨碑文，速度快，活儿，不像过去，一个石碑要打上一个星期多的时间。现在不同，一个石碑半天不到，就可以货了。

德志觉得他说的话很有理。现在，德志懂了医院，特别是三级甲等医院的医生护士，为什么脸是木雕成的了，没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