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一九四三。

重庆。

这是一座山城，当南京风雨飘摇，她责无旁贷地被选中，在苦难与光荣中凝聚着整个民族的希望，不屈不饶。

这也是一个雾都，每逢shen秋时节，一到黄昏，整个城市便会被笼罩在nong1重的雾气当中。

从前，总有人埋怨这蒙蒙的天气让视线受阻，也yin郁了心情，可到了如今，却几乎所有人都在盼望着雾季能再久一些，更久一些，好让他们在夜里，能睡得更安稳一些。

“ma上就到夏天了，过不了多久，大概鬼子的空袭又要开始了，防空dong的情况怎么样？能确保所有孩子都进去吗？”市郊的遗族学校内，亦笙看着cao2场上孩子们奔跑嬉戏的样子，轻轻一叹，想shen旁的校长问dao。

这里的孩子，都是没有父母的孤儿，他们的父亲为国捐躯，他们的家园一夕破碎，他们本该拥有一片干净的蓝空无忧成长，而她如今却只能为他们勉力维持，这样一个灰雾蒙蒙的天幕。

她可以zuo的事太少，只能让人an着哪一份份阵亡名单去找寻，可是依然，能找到只是少数。

国破山河，颠沛liu离。

“夫人放心，我们已经在提前zuo着准备了。”那校长一面伴着亦笙走下了台阶，一面开口dao。

“经费还够吗？亦笙又问。

尚有剩余，再加上夫人前些天让人送过来的支票，足够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dao了cao2场上，cao2场上的孩子们见到了亦笙，纷纷叫着“妈妈妈妈”huan快的奔跑了过来。

亦笙心底一暖，蹲下shen子温柔微笑，挨个问dao：“这些天在学校有没有听老师的话？都学了些什么呀？”

“老师教我背了岳飞的《满江红》…”

“我今天早上上了算学课…”

…

还是们唧唧喳喳的说了起来，而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子一脸渴切的看着她——

“妈妈妈妈，新来的老师教我们唱了一歌，我们唱给你听好不好？”

她微微han笑，伸手摸了摸他的tou“好呀。”

于是孩子们清亮的歌声便响了起来——

“燕子啊，你来自北方，燕子啊，你来自北方，你知dao哪一些村庄遭了苦难，哪一些城镇变成屠场？

燕子啊，你来自北方，燕子啊，你来自北方，你知dao谁是我们痛恨的敌人，谁为了祖国英勇阵亡？

燕子啊，你来自北方，燕子啊，你来自北方，你知dao有一天我要回到家乡，谁是我宝剑下的豺狼？”

孩子们都还太小，并不能完全ti会chu这歌曲当中蕴藏着的shen厚gan情，而她却在这童稚的歌声中，禁不住，热泪盈眶。

chu了学校的大门，警卫小孙，替她拉开了车门。

她隔着车窗抬tou看了一yan天空，有yang光，一方晴好。

柔熙的yang光暖暖的洒在她shen上，是不是，也能给千山万水之外的他，送上同样的温暖？

她没有回英国，可是分类却仍然无可避免。

尽guan她那样想随他一dao，却更明白，自己一介女liu，天长日久的随军奔走，纵酒是不合适的。

况且，在重庆，她也有自己的责任。

所以在那些此起彼伏的轰炸当中，在病榻之间，她始终陪伴在冯夫人shen边，尽一个儿媳、一个女儿最大的本分。

所以她竭力去zuo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表演说安稳民心，亲上前线鼓舞士气，争取国际援助，开设遗族学校和孤儿院，兴办纺织厂，将可以找得到的华中军家眷聚集起来，靠生产支援抗战的同时，也安定着前方战士的心。

她在为他牢牢的守着这个家，让他可以毫无牵挂的效命沙场。

她一直记得那一天，她不guan不顾的非要qiang留下来，她以为会生气的。

可是他最终却只是笑了一笑，带点儿无奈带点儿纵容，伸手将她拥到了怀里“那就留下来罢，看你丈夫是怎么把小鬼子赶chu去的。”

她jinjin的依偎在他怀中，声音微哽“我一直在看。”

是的，她一直在看。

看时光在铁与火中煎熬，看岁月在血与泪中liu逝，看血rou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看忠魂义魄九域飞扬，万众一心。

在轰隆隆的炮火声中，千百个日夜被翻过，一九三九、一九四零一九四一…直至如今。

有光亮开始穿透人们yan底的绝望，大家都开始奔走相告——小鬼子的气数，就要尽了！

她在这些声音当中，开始等待他的归期，开始放纵自己去思念远在英国的女儿，开始在心底描绘chu一幅幅mei好的画面，有他，有她，还有她。

忽然，一声尖锐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这晴空万里，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前排的小孙和司机俱是面se一变“夫人，回公馆路还很远，恐怕来不及了，我们得立刻找个防空dong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