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稍：“你是不晓得。这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一个卖卦的先生。我每日送他一尾金鲤，他就与我袖传一课，依方位，百下百着。今日我又去买卦，他教我在泾河湾东边下网，西岸抛钓，定获满载鱼虾而归。明日上城来，卖钱沽酒，再与老兄相叙。”

他二人既各词章，又相联诗句，行到那分路去，躬作别。

二人从此叙别。

龙王甚怒，泾河族乃是他的基家业，岂能容人如此败坏？当下提了剑就要上长安城，诛灭这卖卦的。

…两个贤人对诗之后又对对联，山之间，倒是兴致颇。

李定：“张兄说得有理。但只是你那秀，不如我的山青。”

夜叉：“臣巡去到河边，只听得两个渔樵攀话。相别时，言语甚是利害。那渔翁说：长安城里西门街上，有个卖卦先生，算得最准。他每日送他鲤鱼一尾，他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族尽情打了？何以壮观府，何以跃狼翻波辅助大王威力？”

旁边闪过龙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齐启奏：

“大王且息怒。常言，过耳之言，不可听信。大王此去，必有云从，必有雨助，恐惊了长安黎庶，上天见责。大王隐显莫测，变化无方，但只变一秀士，到长安城内，访问一番。果有此辈，容加诛灭不迟，若无此辈，可不是妄害他人也？”

西门街上的算命先生自然就是陈凡，近日来一个闲人，正是为了这泾河龙王，如今渔夫与樵对话被人偷听而去，也在他的神识之中看到了。

张稍：“我永世也不得翻江。”

张稍：“李兄，你虽这等说，你还没捉摸，不若我的生意有捉摸，定不遭此等事。”

张稍：“李兄呵，途中保重！上山仔细看虎。假若有些凶险，正是明日街少故人！”

张稍：“你山青不如我的秀。有一《蝶恋》词为证，词曰：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孤篷，西施声音绕。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数沙鸥堪乐，柳岸芦湾，妻同笑。一觉安眠风狼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张稍：“李兄，我想那争名的，因名丧；夺利的，为利亡；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去。算起来，还不如我们秀山青，逍遥自在，甘淡薄，随缘而过。”

李定：“你的秀，不如我的山青。也有个《蝶恋》词为证，词曰：云林一段松满，默听莺啼，巧如调。红瘦绿正，倏然夏至光转。又值秋来容易换，黄香，堪供玩。迅速严冬如指拈，逍遥四季无人。”

了篮中鲤，同酒馆之中，吃了半酣，各携一瓶，顺泾河岸边，徐步而回。

樵夫：“你秀不如我山青，受用些好，亦有一《鹧鸪天》为证：崔巍峻岭接天涯，草舍茅庵是我家。腌腊鹅蟹鳖，獐豝兔鹿胜鱼虾。香椿叶，黄楝芽，竹笋山茶更可夸。紫李红桃梅杏熟，甜梨酸枣木樨。”

正是泾河府的一个巡夜叉，夜叉听见了百下百着之言，急转晶，慌忙报与龙王：“祸事了！祸事了！”

渔翁：“你山青不如我秀，受用些好，有一《鹧鸪天》为证，仙乡云足生涯，摆橹横舟便是家。活剖鲜鳞烹绿鳖，旋蒸紫蟹煮红虾。青芦笋，荇芽，菱角更可夸。藕老莲芹叶，慈菇茭白鸟英。”

李定：“你那面上营生，极凶极险，隐隐暗暗，有甚么捉摸？”

樵：“你秀还不如我的山青，也有《天仙》一首：茆舍数椽山下盖，松竹梅兰真可。穿林越岭觅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将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酕醄醉了卧松，无挂碍，无利害，不人间兴与败。”

龙王问：“有甚祸事？”

李定闻言，大怒：“你这厮惫懒！好朋友也替得生死，你怎么咒我？我若遇虎遭害，你必遇狼翻江！”

渔翁：“你山青真个不如我的秀，又有《天仙》一首：一叶小舟随所寓，万迭烟波无恐惧。垂钩撒网捉鲜鳞，没酱腻，偏有味，老妻稚团圆会。鱼多又货长安市，换得香醪吃个醉。蓑衣当被卧秋江，鼾鼾睡，无忧虑，不恋人间荣与贵。”

李定：“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你怎么就保得无事？”

这正是路上说话，草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