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凶，城里小孩见了他都要哭。后来年纪大了，脸松了，反倒有人说他长得英俊。”

两人都笑了。

我又有些茫然。一起过了一辈，这句话说得倒有像是老夫老妻了。

我问他们四人|帮的事，那场迫害他哥哥嫂嫂死去的运动，白老摇摇：“都过去了，也没啥。社会上总有坏人，最后扳过来了，说明还是好人多。”

“回锅才有好多？你睡觉的时候还喜我针，我把枕垫上，你把枕掉，不让我好好睡觉。”

“都一起过了一辈了。”

“你算了吧，你睡不好，打雷都没听你醒，以前枕我条胳膊就能睡，打你你都不醒。你就是犯少爷脾气了。”

“你睡觉垫两个枕。也是医生讲的嘛，不好睡那么，对颈不好。”

“我现在脚不好了，以前背着他走山路一走就是一天一夜，他自己能走，就是懒，懒了一辈。”

“还七七？你给小孙讲故事讲糊涂了吧。”

“我咋没理，是你不讲理，我讲我要吃回锅，你给我麻婆豆腐。”

“我喊你扶了噻？我就是有瘸，又不是断了，在外上个厕所你还要扶我去，别个以为我们要啥！”

两人都怔了一下，然后又一同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好像他们以前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的生活状态，

“别瞎说了，是我自己跑的吗？是谁一整天笑得比哭的还难看，晚上哄我睡觉以后抱着我哭，说我死了你也活不下去。吓得我只好逃去。”

“我就喜睡那么，否则我睡不好。”

“那是医生讲你少吃。”

“那是，当年打日本人的时候，七七鬼的阵地，没一个拦得住我。”

“都是，兄弟，战友…你说啥都是。”

我在一旁听得又好笑又尴尬。他们两人说着说着，经常就忘记了我的存在。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多余的，我不该打扰他们。

“他那时候肺不好，医生说是得了肺痨，治不好，只能自己回家算日，还叫我们准备棺材。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气得很，咳了血来就吓得瞎写遗书，还自己跑到几里外的庄稼地里等死，说不拖累我。我跟几个孩找了两天才把他找回来，了半天原来是吃鱼刺割破了嗓，的血。”

我问他们国共内战的事，拄拐杖的老淡淡地说：“我们打完鬼就退伍回家了，后面的仗没打。”

我们是边走边谈的，两位老人家步履都很轻健，即使是拄拐杖的那位，也不像一般的老人那样佝偻。

我听得频频发笑：“你们两位情真好。”

，都笑了。

白老摆摆手：“好啥好。他天天就晓得惹我生气，我不让他啥他就非要啥。”

他们两人一生都没有生，送他们过来的年轻人是白老哥哥的长孙。听说六十年代的时候，因为他们家里成分不好，所以吃了很多苦，他哥哥嫂嫂没能熬过，留下一堆儿女去世了。他们两个就把他哥哥的孩都接到自己边养，当成亲生的一样。现在连曾孙都有了。孩们很息，也都很孝顺。

我更吃惊了：“这么说…你们是战友？”

“胡说八！你就背了我一天，你走到哪，我扶到哪，我扶了你多少年你还记得？”

他们两个走过风雨飘摇的近百年，可以说是活的历史书。我不停询问他们过去的事，因为有很多历史或许是我们这代人无法从书上读到的。但他们似乎对这些话题不是很兴趣。

我发自内心地夸赞：“爷爷们都很好。”

我跟他们聊了很久，两位老人家真的很和善，我问他们的，他们都愿意告诉我。

“他的就是打鬼的时候伤的。”白老说。

瘸老悠悠：“那是你没理，我才不。你讲你晚上怕冷，一到冬天，每天夜里我半夜都起来一次给你把被盖好。我去掀你被了吗？”

“比兄弟还亲。”

我对曾经的那段历史很兴趣，更加缠着他们不愿意放手了。八十几岁的老人，打过抗日，经历过中国最黑暗最动的几十年，他们的一生，一定比我们这一代人彩多了。于是我不停追问他们过去的事。

我睛一亮：“你们参加过抗日战争？”这样一来，我对他们的年纪就比较清楚了。那可真是两位很厉害的老人家了。

而他们对谈论自己辈孙辈的话题就很有兴趣，不过他们谈论的最多的，竟然是对方。

好容易等到两位老人家气的空当，我连忙了一个问题：“两位爷爷，你们觉得你们的日过得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