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到欧青愿意放他走，顿时松了气，利落地把军装脱下来丢到地上，撒丫跑了。

那军官无话可说了。他被黑狗摆着扛到背上的时候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然后说：“欧青，天津人，十三师运输营少尉排长。谢谢你们。”

的优越来自他内心的空虚，可他并非不懂事。

那军官又笑笑：“谢谢。”

黑狗看了耷拉着脑袋低眉顺的叶荣秋，好笑地问：“二少爷，你咋啦？受伤了？”

黑狗替那军官扎完，又跑到别的地方去找活人，但是没有收获了——还活着的都已经自己爬起来走了，只剩下军官那样断了的爬不起来。

叶荣秋连忙跑过去，只见黑狗从一尸下面拖了一个人，这人全都是血和泥，已经看不本来的样，但是他的手在颤抖，确实还活着。叶荣秋与黑狗合力把那人拖到了路边。

黑狗愣了一下，才知他在说他自己的名字。

黑狗大声叫：“喂，你等等！”

欧青沉默了几秒钟以后，说：“那你把军装脱下来再走吧。”

黑狗说：“他们是死人，我们是活人。”

那人虚弱地轻呼：“痛…”他一定很痛，因为他右边膝盖以下的位都不见了。

又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幸存者从田埂里爬了来，往他来时的方向跑去。欧青叫：“等一下。”但是他很虚弱，那个人没有听到他的叫声。

“还在。”黑狗替叶荣秋解了围。几秒之后，他又补充“只是短了一。”

黑狗懒得跟他解释，把东西他手里，然后把那军官背了起来：“军爷，我背你去医院。”

黑狗叫叶荣秋把那人丢下的衣服捡起来，叶荣秋不情愿，但是还是捡了。这次欧青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欧青问他：“你去哪里？”

黑狗叹了气，小心翼翼地把欧青往背上抬了抬，往前走去。

黑狗把东西给叶荣秋，叶荣秋不想接那些血淋淋的东西：“你为什么捡死人的东西？”

欧青指了指南边，说：“往那走，几里地外有个县城。”

叶荣秋也什么都没说，拿着东西跟在黑狗后面走。这时候他不再想黑狗与他不是一路人了，也不想黑狗是个大麻烦。是个大麻烦也得攥着。他没了车，没了钱，没了仆人，就只剩下黑狗了。这时候要是没有了黑狗，可不是要了他一个生惯养的小少爷的命？

这人正是刚才指挥农民兵给叶荣秋他们推车的军官。那军官很勉地对着叶荣秋笑了笑，问他：“我的是不是没了？”

场面非常的惨烈，日军弹药充足，两个排的人他们投了十几颗炸弹，分摊下来每三四个人就能享受一颗炸弹，对于这些新兵们来说真是一项殊荣。叶荣秋翻找了一会儿，觉得这些残肢断臂中不会再有活人了，于是他开始盯着天空发呆——除了天上，他不知他的睛还能往哪里放，其余到地方都是让人难受的画面。

那个新兵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他们。

黑狗只好用刚才自己脱下来的上衣把那人的断扎了起来。叶荣秋用手把那人脸上的泥和血抹去，愣了一下：“是你？”

没有找到人，黑狗又开始找东西。他试图捡几把枪，但是他发现这几十个人里有枪的本来就寥寥无几，而且他们上的枪还没有弹。最后他捡了几件破损的不算太厉害的衣服和以及回来。

那士兵似乎有些畏惧欧青，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我想回去找我娘。”

然而那军官也对他扒死人衣服的行为有异议：“他们是军人。”

黑狗问他：“你还好吧？”

黑狗突然叫：“快过来帮忙！”

叶荣秋无措地看了正在燃烧的车：“在车上。”不仅是药，他的、银钱、换洗衣等等资全都在车上，很快就要化为灰烬了。

黑狗咂咂嘴，嘟哝：“儿，你真是…”没有事情的时候，叶荣秋就趾气扬的像只孔雀；可一旦遇到什么事，他就立刻乖顺的像只小兔，傲气全无，让人想趁着这机会把平日里受得讽刺和轻视挖苦回去都有下不了嘴。黄三爷那次是这样，这回还是这样。

黑狗问叶荣秋：“你有能止血的药吗？”

叶荣秋抬起可怜地看了他一。其实他扭伤的脚踝很痛，但是他看了看欧青的断，开不了这个，于是他摇摇，又把低下去了。

叶荣秋很为难地咬着嘴不知怎么回答。

黑狗什么也没说，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