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荣秋用力地皱了下眉：“连上海也沦陷了？”他掏一个铜板，从卖报童那里接过报纸，了茶馆，往楼上雅间去了。黑狗没有跟上去，在茶馆前坐了下来，又上了一烟。

后来叶荣秋知，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就是黑狗，并且他从仆人那里得知，那晚是黑狗一对五，而他是最后唯一站着的那个人。

战报其实只占了版面很小的一块，如果有捷报的话倒是可以占一整个版面，可惜没有胜仗——从战争开始到现在，连连败退，几乎没有打赢过一场仗——哪怕是小小的一次火。

仆人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他走那人所在的巷，从那人面前走过的一瞬间，他侧目看了那人一，这才发觉那人脸上上也全都是血。然而那人的表情很安逸，神空麻木，仿佛他上的血不是他的，地上躺着的人也不是他打的。

看得叶荣秋已经很生气了，但是他的涵养让他克制着，恶狠狠地剜了黑狗，就坐上了已在路边候着的黄包车。

顿时所有围观群众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叶荣秋上，包括冯甄，也诧异地盯着叶荣秋。叶荣秋只觉被人当众狠狠了一掌，一阵天旋地转，脸火辣辣的疼。他瞬间起了扑上去狠狠掐死黑狗的念，然而他是个有涵养的读书人，不这样的事。

走了那条巷，叶荣秋又不屑地补上了一句：“垃圾。”他自是不会承认，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害怕的。

黄包车在一家茶馆门停下，叶荣秋走下车。茶馆的门有一个卖报小童正在吆喝：“大事件！大事件！战场前线情报！上海沦陷！队征兵征粮！支援前线！”

两分钟以后，外面的动静平息了，他在仆人的保护下了茶馆，看见外面令人惊心胆战的狼藉景象。闹事的一共有六个人，其中五个人都如同烂一般躺在地上，满地都是血，有的人脑还汨汨往外冒血，让他疑心这些人是否都已经死了。只有一个人还站着，那人靠在墙上，一只手里提着一沾满鲜血的钢，另一只手里着一烟，时不时一，然后长长地吐一烟。

叶荣秋在茶馆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冯甄还没有来。理说冯甄应当是一个守时的人，并不会迟到那么久。他想起蹲守在楼下的黑狗，突然有不好的预，于是赶跑下楼去。

冯甄倒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淤血。他的镜落在一旁，镜儿断了一条，一边的镜片碎成了蜘蛛网。黑狗骑在他上，笑嘻嘻地将手里燃的烟往冯甄嘴里：“来噻，一，适地很。”

叶荣秋涨红了脸然大怒：“你闭嘴！儿，回去告诉黄三，叫他球！我叶三跟他势不两立！”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见黑狗的情形。

想到这里，叶荣秋忍不住又拿起报纸看了看。上海沦陷。沦陷这两个字让他觉得心里有堵。

叶荣秋打心底里厌恶这些成天斗狠逞凶的氓混混，他心想，这些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就应该让他们去战场最前线堵日本人的弹。叶二少爷也厌恶日本人，因为日本人搅了他修养的清静。但是如果叫叶二少爷上阵打鬼，他也是不愿的。因为他自命不凡，自以为是上人，他的命金贵的很，这些有伤命的事情应该给那些下人去——譬如黑狗，譬如黄三爷，譬如路上千千万万嘈杂的、令人生厌的家伙。

黄包车起驾，黑狗不不慢地在后面跟上。坐在车里的叶荣秋余光瞥见后面那个晃晃的影，用标准的重庆话小声骂：“儿。”

叶荣秋忍不住心里的厌恶，在而过的瞬间冷冷地说：“有本事就去打日鬼。”他倒是骄傲地很，并不畏惧这罗刹，可他的仆人显然怕极了，听到了少爷的话，缩起脖加快了脚步护着少爷往前走，生怕黑狗尚未打得痛快。但是黑狗并没有与他们为难，仿佛本没有听见这句话一般，依旧寂寞地着烟。

黑狗回，看见叶荣秋，又笑了起来，指着叶荣秋对冯甄扬扬下：“喏，三爷看上了他的|，叫我来看他的|，莫叫别个碰了。你晓得不？晓得，往后就离他远。”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和朋友在火锅店里吃完火锅，走到楼下，他的脚夫拦住了他，示意他晚一去，因为门有人正在闹事。

叶荣秋气得发抖：“你！住手！”

茶馆的门闹哄哄的，人群围了个圈，不知在围观什么。叶荣秋拨开人群走了去，看清里面的情形，顿时倒了一冷气。

今天叶荣秋约了一位老同学在茶馆里见面。这位老同学名叫冯甄，是叶荣秋难得看得的人。冯甄家境平庸，但是文采斐然，在大学时曾是诗歌社的社长，叶荣秋很欣赏他写的诗。两人约好了今日一起吃晚饭，冯甄会带上自己最近的诗集，再顺便聊聊最近发生的国家大事。

叶荣秋到的时候冯甄还没有来，于是他拿在楼下买的报纸看了起来。

叶荣秋看得气闷，随手将报纸丢到一边。老同学不来，他没有事可，便胡地想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