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没有一点预兆倒地了。

许锦灵看着忽然在自己面前倒下的章霭，嘴巴张着，贝齿清晰的打颤，却硬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她的手上还有她热热的血，灼的她想要擦得干干净净。

时间似乎很漫长，但也不过是短短一分钟，许锦灵已经下意识的坐了下去，一手搭上了章霭的手臂：”你…你怎么了？“

第一次，许锦灵觉得自己问出的话是那么的无力。

”章霭！“郭明仅次于许锦灵反应了过来，抱起了章霭，整张脸因为刚刚的情景都呈现震惊的神色。

压力太大了，血液不止从章霭心脏下方那个部位冒出来，甚至嘴巴里一口皓齿都成了红色，十分的狼狈虚弱抓住了锦灵的手，颤抖问：”你…你没事吧…“

”…“

只那么一下，只那么一句话，许锦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一下子脱出了眼眶。

她恨章霭，从没有像恨章霭那么恨一个人。可是当自己恨的那个人忽然如此虚弱的躺在地上看着她，随着那句关切的话语，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想流泪。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而不是我问你！“这是许锦灵对章霭第一次只关于两人的对话。

上一秒，章霭还是那个自私的女人，这一秒却为许锦灵挡住了那一枪，她该怎么评价她？

为什么她那么自私却愿意替她挡住那一枪，许锦灵是恨她的，她何苦要这样做。

”为什么，为什么要挡那一下！“许锦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质问她。

章霭笑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幸福的神色：”傻子，你是我的孩子的，我…当然要保护你…“

”可是我是恨你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孩子是会狠母亲，但是母亲却永远不会记恨自己的孩子，即使你恨我…我还会替你…挡下所有的危险。“章霭的手也死死的抓住许锦灵，似乎是害怕这样的亲情忽然消失一般。

许锦灵垂目，一颗颗带有灼热温度的眼泪都打在了章霭的手上，握紧章霭的手更紧了：”你应该自私，反正你一直都那么自私，你可以再自私一次！你不应该这样！“

”不…“章霭摇头，血流的更厉害了。

”章霭，你别说话了，我现在喊一声过来，先留点力气。“抱住她的郭明死死的压住她的肩膀开口。

转身叫了管家去把家里的私人医生请来，顺便让她打急救电话。

郭明冷静而又寂寥的吩咐好这些事，再看章霭的时候，她还在看着许锦灵，目光里都是慈爱和幸福。察觉到郭明又想阻止自己，不由看了郭明一眼：”不要，我想和锦灵…说说话，我想…“

说着，她的眼睛重新放到了许锦灵的身上，伸出那只手想要许锦灵握住她。

许锦灵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有顾及，伸出了自己的手抓住了她的。

”正好…“看着那双年轻搭在自己手上的手，章霭莫名的感叹了一句：”我发过誓，之前已经把你弄掉了一次，这种情况…我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这一次…我做到了，我没有把你弄丢…“

过往的一切让章霭也红了眼眶，抓住许锦灵的手猛的用力，提醒许锦灵，这次她做到了，没有她许锦灵弄丢。

许锦灵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可是她又能怎么回答？她没有任何的话可以回答章霭。两人一直疏远，哪里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热情起来的？

”锦灵，你可不可以…喊我一声妈…我真的好想听％…“这些年，她做梦都是想听到许锦灵喊她一声妈。可是梦终究是梦，每次醒来后，她除了眼泪没有一点点其他的办法。

这次，她没有把许锦灵弄丢，却快要把自己弄丢了，在彻底丢失之前，她最想要的便是许锦灵的承认，一声简简单单的称呼。许锦灵哽住了喉咙，她想试图开口，但是那个音对她来说是那么难以发出，她根本就压制不了自己喊出那一句简单的称呼。低着头许锦灵不说话，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很抱歉，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喊出那个称呼。”锦灵，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是不肯原谅她吗？她已经为你做到这份上，你还是不肯是吗？就当是二叔求你，求你只把她当做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叫一声真的有那么难吗？“郭明看到了章霭眼睛里的失落，忍不住皱眉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份哀求。

许锦灵把自己逼到了角落，咬着嘴唇，死死的只能开口说那么一句：”对不起…我，我叫不出来…“

她很想叫，可是她强迫自己开口了，她多少的勇气都喊不出那个称呼，她已经逼迫自己，可是做不到…

章霭握住许锦灵的手微微一松，随后再次有力的握紧，虚弱的脸庞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意，明明很失望，却忍不住安慰：”没…没关系…是我不好，我，我不应该强迫你…“

这种事应该是顺其自然的，你情我愿，她不能因为自己而强迫许锦灵。可是一想到今天以后，她可能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她多想听到许锦灵一声‘妈妈’，让她到下面都是心安的。

呵呵，人生哪里没有遗憾的？恐怕这件事就会成为她终身的遗憾吧。

郭明扶住章霭，咬牙开口：”真的不行吗，锦灵，真的不行吗？“

他和章霭在一起这么多年，章霭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章霭不能开口几乎逼着许锦灵，他可以，他愿意为章霭做任何一件事。

”好了…不要逼，不要逼，锦灵了。“章霭眨了眨眼睛，似乎随时就要闭上一般。

此刻，大厅里是安静的，那把手枪已经被郭参踩在了脚底。

王佳宣倒也老实，依然是摔坐在地上，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看这件事。

其他的人都不敢说话，看着眼前的一切。郭参本来想要第一时间出现在许锦灵的身边，给她最大的依靠，可是老太太经历刚刚的一切，身体都是软的，根本就没有办法自己站稳，所以郭参只能扶着她，时刻注意王佳宣的动态，控制好整个局面，不让有任何的伤害可以伤害到许锦灵。

章霭握着许锦灵的手看向了郭明，微微露出了笑意：”郭明…骗了你这么些年，真的对不起…其实，我知道，我最对不起的人应该是你…要不是我这样的女人嫁给了你，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明明是我的问题，还要你被怀疑了这么多年，对不起…“

她多想给郭明生个一儿半女，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她这一辈子，最不幸的事就是嫁给了王涛那样的男人，可是最幸运的却是在后来的生命里出现了郭明。

不过世事太捉弄人，明明王涛是她的不幸，但却让她拥有了唯一的女儿许锦灵。她想给郭明留一个孩子，但却没有了那个能力，这不是老天设下的套，这是什么？

”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是我的妻子，我爱你，有没有孩子对我真的不重要…“郭明涩涩的说着，颤抖抱住了章霭，坚强的男人眼眶竟然红了。

郭明这一类的男人应该是从来不说爱的吧，今天丛他口中说出来，觉得格外的动人。

即使他一直不说，章霭也是懂得。他们那么多年了，郭明对她是什么感情，她比任何人清楚。

”谢谢你郭明…我也是…爱你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她不否认之前是因为目的接近郭明的，但是后来的婚姻中，他体贴入微的照顾没有一样是不让她动心的，早就放下了所有的一切，不管不顾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她和他是一样，两人从来没有说过那个词。多年的感情让他们不轻易的说爱，但是说出来了又不会因为年龄的原因而觉得格格不入，甚至更多了一份动人的味道。

郭明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你的心我怎么会不懂？你不说我也能明白，我们还要一起白头到老呢，这些甜言蜜语，还是等到老了以后慢慢的说，好不好？“

他拉着她的手去触摸他脸上的皱纹，沉稳的眉宇间都是因他而起的层层叠叠。

伸手抚平那些皱起的层层叠叠，轻笑：”最不喜欢看你皱眉了…这样多好。“

”好，不皱了，不皱了，你试试我的皱纹，不少了，你再坚持几年，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白头偕老，不要现在抛下我好不好？“他的言语柔柔的，似情人之间的呢喃，格外的暖人。

章霭轻舒了一口气，摇头，眼泪便因晃动而落下划过脸颊：”我多想陪你白头，可是我知道我不可能了，我…已经很幸福了，没有了任何的请求，只是…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希望…希望你能答应我。“

”你说…“郭明的喉头动了两下，忍住泪意，尽量露出笑意看着她问。

章霭点头，把握住许锦灵的手交到了郭明的手上，嘱托道：”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我…最不放心就是她，我走了，你…要替我照顾她，不能让她受任何的委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