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时候，陶丽、江勇革、林小平等六七个人把我围了，七嘴八描述事情的经过。江勇革说：“当时我们在一边玩呢，侯山跟我们也不合群啊，他跟几个低年级的在一起。噗嚓一声就冰窟窿里了，那几个小不吓得光剩下喊了。要放平时，谁他死活啊！当时也是急了，刷刷两下就过去了，胳膊往里一伸，拉住死猴手了，死猴也疯了，一边贼哭，一边扑腾，也不怎么搞的，把猴拉上来了，自己倒溜去了，大朝下啊，我他猴妈的！”

尤校说这您就放心吧，咱这岁数的，有几个不会整材料的？陈主任又是笑，说俊杰啊俊杰，说说的你就拐玩儿骂人啊。笑着先走了。这个陈主任，在“文化大革命”时候是个笔杆，没少慷慨激昂地害人，所以尤校一说那话，他难免不吃心思。

江勇革说：“我一看不行，一边叫他们往后站，一边趴冰上划拉——还上哪找去呀，我脑袋都扎里去了，冰得生疼，抬一气的工夫那冰就炸了，我上半整个就去了，多亏了后面哥几个拉住了我脚脖，要不，麦老师您就看不见我了。”江勇革说得后怕，自己打了个冷战。

佟校的话使我反。我懊恼地想：你们还要什么？

“我琢磨了，麦麦，林三这个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打折！”

陈主任起拍板：“那就这样，大家把这个事都重视起来，不过，我听说这个林三在学校的表现不怎么样，这些东西你们得看着理一下，英雄人嘛，哈哈。”

我心情好了些，说：这倒没错，是应该算见义勇为呢。

佟校挥着手纠正了一下：“实事求是，咱这是实事求是，而且，多少也算对林三家长的一个安啊。麦麦，你有什么想法？”

傅康激动地说：“这是一个好机会，既宣传了学校，也宣传了桑树坪。”

回了学校，各走各路，我一办公室，自然少不了又回答些问题，都是关注林三的，其实无非是好奇，我也敷衍着不愿多说，心里总不好受。

佟校激动地说：“这不是一般的死亡，这叫见义勇为啊，没错，就是见义勇为！”

“主要还是要宏扬这神嘛。”自辱觉悟不够的陈主任拦了傅康一下。傅康赶说：“对，对，就是神，林三的神。小英雄赖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不就是救了场火给烧死了吗？我看林三不比他差！”

15，

我叹气，说如果一个不死，不是更好？佟校看我又要来虚幻的，赶布置任务：“陈主任，这个事情我看这样，您那边先跟局里沟通一下，我们呢，着手准备材料，麦麦带毕业班也忙，就由我和尤校先列提纲来，然后让麦麦修饰一下——您看怎么样？”

林小平接着说：“这时候我们几个也聚到跟前了，踩得冰周围的冰咔嚓嚓直响，为了救，大伙也不顾了，睛都红啦！”

尤校在旁郑重地捧场：“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以前咱没经验，现在——哦，你还是听佟校讲吧。”

佟校话说：“我们还没听听林三班主任的意见呢。”大家的目光一下都汇拢到我脸上，似乎要在我这里探照一些遗漏的真理。

尤校笑：“您就不用心了，有麦老师一个人就全办了——”然后看着我说：“佟校的意思，这个事不怕得大。”

陈主任沉缓地拖着官腔说：“林三同学的情况，要不是佟校提醒，我还真想不到，还可以上升到这么一个度去，呵呵，看来是我的觉悟不够啊。今天我过来，就是跟大家商量一下，这个事情要怎样，我的意见是，既然是见义勇为，还死了人，就一定要上报到局里，关键是看看这个材料怎么写。”

我觉我的话让他们有些意外了，佟校承认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陈主任决断说：“死人要宣传，活人也要宣传，但关键还是死人，死人更有震撼力嘛——他为了救同学，连命都不要了！这神还能让谁说什么话来？所以重还是要宣传死人！”说过，又觉不妥，上补充了一句“关键是这神”云云。

我拍一下他的胳膊，叹了气。真想臭骂他们一顿，又张不开。

我说：“林三是见义勇为，这应当肯定。其实还有一个江勇革呢，江勇革是活着的英雄啊，咱不能光宣传死人，不宣传活人吧？其实不少学生在当时都往前冲了。”

转天下午的活动课，佟校突然叫我上楼。尤校和傅康都在，还有场的教育主。

接连几天，江勇革有些打蔫儿，放了学总跑我这里聊天，说的都是和林三有关的话。我说林三不会白死，他这叫见义勇为，学校要宣传他呢。江勇革落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