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说：“那还不好办？——杀取卵各个击破！”

上纲上楼前很是扭，我们这才发现，别看他岁数不小，又教了这么多年书，却反或者说不善于和领导沟通，真不知当初为了评职称，他要费多大的勇气，才能提着酒瓶校长的家门。

我警告说：“今年中考那几个月，再写什么‘拼搏100天’的狗宣言别找我啦，我得专心教书了。”

我随手翻《教师手册》，打开一页读到：“为师素养几大条：持真理，为人正直；守情，拒绝庸俗；乐观开朗，兴趣广泛；平和宽容，善于自制——全选，再填几块牌不就有了。可这校训不校训的有什么用？糊谁呀？佟校不是最讨厌华而不实吗？”

我们都劝，魏老师也知大家是在敷衍她，并不应承，叹一声，皱着眉钻研起教参来。

上纲回来就说：“我活这么大也没向领导反映过问题，给别人穿小鞋告状咱就更不啦，而且我见着当官的就没信心，也没好气，懒得跟他们说话，以后你们也别我了。”我们说你年级组长当着，还没为我们过实事哪。上纲苦笑：“明年这个组长我也不了，魏老师来吧。”

大家拿佟校的严肃事儿又开了会儿玩笑，都埋各忙各的去了，毫不怜惜地撇下我苦思冥想。放到一年前，我别提得多有情了，现在，只是应付差事罢了，只想不要辜负了中文系的脸面就成。

傅康说：“我看够戗啊，你再想想，前面这个我先给佟校说说看。”

我说那烂泥给人家卫民什么馊主意？范江山嘎笑：“我就是想看见他们狗咬狗，越闹越好，呵呵。”

我们笑起来，傅康也笑：“康老师说‘有命活着没命死，再加一叹号’，结果叫佟校熊一顿，说这校训是个严肃的事儿，谁也不许开玩笑。我看你也找骂呢——麦麦这事儿可就给你了。”

临考期间，经常可以听见王大爷的咆哮，他在尽自己的职责，阻止那些企图到学校场踢球的无行青年，说是不能打搅孩们复习功课。王大爷本来用不着那么大声，如果不为让“楼上的”也听到的话，毕竟卖了力，在挨骂的同时当然期待着能被雇佣他的人认可一下，人之常情罢了。

我说琢磨什么呀？我又不认识收废品的。那一溜牌从我来就立着，早锈得掉渣儿了，以前乐耕没走的时候，还喜往上面，说在铁牌上声音柔顺，比直接冲着女老师宿舍的后窗，往搂下哗哗哗地咆哮文明，至今那锈迹的廓上，还偶尔能看见隐约着一圈白的碱儿，象乌有之的海岸线。

傅康说：“团结张那个已经毙了，还有什么‘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啦，人家北师大给用了，什么‘博学笃行，与时俱’啦，叫广州大学抢走了，尤校翻资料，看见一个中国医科大的，当场就给否了——‘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主义。’”我们齐笑。我说其实这个倒附和咱学校的现实需要。

傅康笑：“哪能卖废品，要写校训啊，佟校想了几个，都不满意，说不能跟别的学校重复，要有新意。”

魏老师未必当真，却还是凄楚地说：“我哪还有明年啊？教完这届，我就告病退休了，跟这里着不起急啦。也省得教了十几年书，最后再落骂名吧。”

我说佟校比“碰瓷儿”的还厉害，看来是赖上我了，可佟校都想了些什么呀？到时候别撞车，不白浪费我情？

老师在下面倒来了神：“这还怕重复？全国的中学不都是一个神儿嘛——团结张严肃活泼！不就那八张牌嘛，往上刷呗，还想写提警惕保卫祖国不成？”

一会儿傅康来上课，门先说：“楼上那几个牌，佟校让麦麦给琢磨琢磨呢。”

傅康下课了，先说林小平这一段成绩不稳定啊，前些天落到底，现在又大幅反弹，跟有暗箱作的票似的，然后跟我命。我说想了两个，给老师的：德才兼备，唯实创新；给学生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过，我们终于还是鼓动上纲上楼去反映情况，希望王大爷不要太负责，他的噪音不比踢球的影响力小多少。

傅康笑着说：“佟校的秉你们又不是不知，独立创新啊。总想搞些和咱学校的，能鼓舞大家斗志又现共同追求的。”

我说这关系到几百人命运的话我可不敢说。傅康说佟校就给你办理了，你不答应他还得亲自找你，放脱，倒腾什么劲呢？

傅康看着乐，说“好好学习”这个太土了，我说我可是挑细选啊，别的行，主席的话咱不能超越，这个训诫和希望就到了，你不能期待学生还能如何如何，现在不就是让他们死命地学吗？

跟我们说：其实人家章书记开饭馆本和卫民没关系，章书记就是想给老婆孩找事，企业里他又看不上，一个个比着赔钱。

傅康不负责地说：“你慢慢琢磨吧，我先上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