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柔温和的大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孙发生泪婆娑地看去，是衣衫破烂的何大嫂，她一脸关切的看着他。“走吧！到大嫂家去。你蹲在这里会活活冻死的！”

那是一天早晨，孙发生饿得地挑了两桶回家。豆渣吃光了，白萝卜也已经一个不剩。总不能再去吃小秀蓉弟的吧？孙发生沿了街漫无目标地游逛，突然，一个烤红薯的小火炉现在小巷中，红薯的香味已经很了。孙发生的衣袋里是没有一分钱的，他走近火炉，问：“拿东西可以换么？”

孙发生在瑟缩的寒风中蹲在菜园的一个墙角，望着灶屋板中透的灯光想象家中的温和的香味。他不敢回家去。父亲和大哥都没有息怒，是大哥抓了他的发把他如一件废般扔家门的。羞愧和被伤害了的自尊使他又在泪了。

《三顾茅庐》、《淝之战》、《石钟山记》、《岳楼记》。嗬！孙发生一边兴致盎然地一篇篇阅读，一边对照着注释和解释，竭力去懂每篇文章的意思。读课文的好是不再怕生字生词，只要认真，通过注释可以学会准确读音并知晓用法的。以后的日里，即使能经常从父亲枕下得到诸如《西游记》《石记》、《官场现形记》之类的书籍阅读，但大哥书箱中的课本对孙发生仍有很大的引力。可惜的是，当肚饿极无法忍耐时，大哥收藏的课本也被孙发生拿去换取诸如烤红薯之类的。

“我家只有书。”

就这样，大错便已经铸成。孙发生只顾往肚里找救命，忘掉了其他的一切！

寒假。大哥孙桂生回了家，立即便发现了课本的丢失，大哥的拳足加和父亲的戒尺痛责使孙发生从肌肤之痛中尝到了“没息”的苦果。“我真的会一辈没息吗？”他抚摸着伤痕问自己。街时有外地来的饿殍倒地，行人大都一脸菜，这满世界的饥饿显然不单只对着你一人来的。为什么别人能持学业你却不能？为什么会把神圣的书本换取果腹？活该呀活该！你的举止行为证明了你一生的浅薄低能。

卜汤喝下去，夜便已经从打开的那块窗板中溜屋内来了。他上灯，端着了父亲的房间，从枕下取一本书来，是一《资治通鉴》，在灯下翻了翻，怎么也看不懂。伸手再摸，枕下什么书也没有了。他忽然察觉父亲的书是借一本看一本，还一本再借一本，成了规律。怎么办呢？《资治通鉴》看不懂，今晚便没书可看了。此刻哪怕有一本比《聊斋》上的鬼怪还多的书看也比没有。那一线装本《聊斋》是了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地看完的。虽然时时吓得发抖，长夜却在揣不认识的字的意思，辩折故事大意，想象狐仙鬼怪形状，却亦惊亦吓亦喜亦惧的过程中不断地消逝了。对父亲的等待也已经日益不重要，除了希望父亲意外地带儿回来的殷切，只庆幸又拥有了可以读一书的自由。

卖红薯的小贩：“可以！你有什么东西？”

“我不去！”孙发生执拗地挣脱了何大嫂的手，重又蹲回墙角那冰凉的泥地 。他无法接受善良的何大嫂他心灵上的耻辱的伤。何大嫂把两个还散发着温的玉米面饼孙发生怀里，叹气默默地离去。她不愿持，两个家之间除了饿肚这一相同之外，其他如社会地位之类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行！书也可以卖钱。去拿吧，我换给你。”

把那本《资治通鉴》放回父亲枕下，孙发生的目光突然盯住了大哥的书箱。那只书箱放在父亲大床的雕栏杆上边的一长块搁板上，存放着大哥所能保存下来的的课本。其中整个初中的课本尤其完整，大哥假期从县城那所中学回家时每次都要清。他脱了鞋上了大床，从书箱中取了本初中版的《汉语》第五册，端了灯回到外间的堂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