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弥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地板上，还是上半了屋，下半搁在外面。

“你迷路了吗？”

音弥放下汝汝，蹲下去捡地上的毯，门吱吱呀呀的开了，抬眸的一瞬间，双目几乎失明。

音弥叹气，浑无力，面无表情，平视那人黑棉衣上第二颗扣“他是你爸爸。”

不知。这么多年，从未留意过家是什么样，兴许是他从不把任何一个地方当成家，他的孤傲和特立独行以及蛮横霸让他成了苏黎世街的狼汉，这么想着，觉得真是活该。

顿了顿她又问“小丫是你女儿的名字吗？”

阿弥，如果我问你家长什么样，你是不是会一脚把我踹飞？

汝汝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她撑起小脑袋往门外探了探，却只瞄到一团蜷缩起来的黑。她又缩了回去继续蹲着。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呢？”

躲在音弥后的汝汝突然把手指向了半空，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妈咪！他…他好像是…”

“找什么？”

那人盯着雾中泛黄的街灯，邃黑眸中光，不知是雾还是其它“她把你教的很好。”

“继续找下去。”

那个瘦得像鬼浑像乞丐的大男人倚着门沿，泛白的指尖攥住门把，那么费力，一步一步挪到了她前。

他“阿弥，我真的很饿，饿到快背不起你了。”

“正在找。”

上盖着毯，汝汝就蜷缩在毯窝里她的怀中，她抖掉毯抱起她，往屋里走。

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你愿不愿意帮助我找到家呢？”

“家。”

痛裂。

半晌，寂静，又半晌，从那人齿间溢来的那个字的尾音，更像是叹息，汝汝瞪着睛眨呀眨。没听到。

屋里的小人畅的了“你问我要毯，你很冷的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痛，思绪混，音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叔叔？”

“真可怜。”

“雾太大，看不清方向太久了。在雾里走路，很容易踩洼，等我把脚来的时候，家已经不见了。”那人盯着地面，痴痴愣愣。

“你家长什么样？”

咪这样很危险。”

“你是第一个叫我小丫的人咧，妈咪叫我汝汝或者宝宝，从没人像你那样叫过我。”

眉垂下去的时候，手在地板上逡巡，然后一把握住躺在门里面安然沉睡的她的手，就如同握住了江南田里稻草上柔和的光一样。

那都算仁慈的了。

因为动静，汝汝睁开了睛，揪着她的手臂“妈咪你醒啦！你敢偷偷喝酒，汝汝要生气了，要不是叔叔把你背了回来你就睡大路啦。”

“门外的叔叔。”

话题行到这里戛然而止，那人突然变得很凉的手攥毯，重复地问自己，家长什么样，什么样，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