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丽躺在床上，肚子隆起老高，瞪着天hua板，她又一次怀yun了，那是公元1962年的冬天。

这一天一大早，佟志手忙脚luan地给在床上rouyan睛的燕妮穿衣服。燕妮爬起来，tiao下床要在niao盆里撒niao。床上的文丽急了，说:大白天用什么niao盆啊，去，上厕所niao去。

燕妮拉开门就要往外跑。

文丽又喊:穿上衣服。又冲佟志喊:你怎么当爹的？什么心都不cao2啊！

佟志抓着燕妮的小棉袄就往外跑，把燕妮拉回来，边给燕妮穿衣服边抱怨。燕妮tiao着脚边喊冷边喊niao了niao了。

文丽急了，蹒跚地下了床，怕燕妮niaoku子，还是叫燕妮用了niao盆。然后就叹气。

佟志说:有什么呀，老北京人都住胡同大杂院里，谁家还没个niao盆，每天不得倒niao盆涮ma桶，就你臭mao病。说着，佟志chu去倒niao盆去了。

佟志回来弯腰替文丽穿鞋，文丽的脚zhong得老高，穿不上鞋。佟志an着文丽的脚，抬起tou看着文丽ting着的大肚子，心里疼了，嘴上却说:你穿我那双44号的鞋得了。你的脸也浮zhong了。你这次跟上次不太一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文丽突然得意地说:当然不一样，这回是小子！和丫tou片子能一样嘛！

在床上玩的燕妮抬起tou，睁大yan睛看着父母。佟志赶jin抱起燕妮，放到地上，说:chu去等爸爸。燕妮跑chu门。佟志接着说:燕妮大了，听懂人话了，以后这重男轻女的话别当孩子的面说！

文丽说:谁叫你提起这事儿呢，高兴就说呗。

佟志说:得得得，儿子，就是儿子！你小心点走好。

大庄在筒子楼走廊里看见文丽，说:嗨嗨，我看啊，这次你准生个小niu犊子。

文丽笑着想转shen让路，shen子晃了晃，吓得大庄伸手上前，喊着:我的姑nainai，你可不能摔着。

文丽说:去！你当我是病人啊！

大庄玩笑说:就你这分量，真到上产床那天，没个起重机恐怕不行。大庄又笑了笑说:哎，你说这儿子有啥好啊，能吃能闹的。一天到晚鼻青脸zhong的，我天天骂我老婆！你说我咋就生不了个闺女呢。

随后过来的佟志瞪了大庄一yan，说:你就显摆吧。

燕妮在后面推着妈妈的腰，佟志在一旁搀着文丽，文丽蹒跚前行，走过的人看着都乐。快到医务室时，燕妮说:妈妈我推不动啦，小弟弟什么时候chu来呀？

文丽答应着说:快啦快啦。

燕妮松了手，文丽也停下来，抬tou看看天，白晃晃的太yang直刺人yan，文丽觉得一阵天悬地转，shenti一晃，不自由主朝旁边要倒。幸亏佟志没有松手，赶jin扶住，吓得说不chu话了。佟志扶着文丽进了医务室，又把燕妮送到托儿所，回来接文丽。他扶着文丽散步，说:这回行，林医生也说是儿子，你高兴吧？

文丽问:难不成你不高兴？

佟志嘿嘿笑，说:咱还是回家吧。

文丽点点tou:行，该回家喝铁剂了。

佟志扶着文丽回了家，文丽坐下来，捧着医务室拿回的铁剂喝，喝一口呕一口，她忍不住了说:跟吃铁钉子一样，你说咱儿子那把会不会变成铁钩子啊。文丽说着笑了。佟志却不能开心，因为医生说文丽缺营养，家里没东西给文丽吃。佟志要往外走。

文丽问:你去哪儿？还拉个脸，给谁看啊！

佟志说:儿子吃你的rou喝你的血，你吃什么呀？

文丽说:不就没jidan嘛，我还不爱吃呢。我现在闻不得jidan，跟ji屎一样。呕…说着文丽要吐，佟志赶jin端过小盆。文丽只是干呕了几声。

佟志说:老婆，这回生了带把的就别再生了，我不是怕麻烦，我是看你受罪就跟看革命烈士受刑似的，我这心里翻江倒海受不了哇！

这时庄嫂拿个纸包推门进来，一进门文丽就闻到一gu味，赶jin说:关门关门，什么味儿啊？

庄嫂赶jin关了门，可是味儿更大了。

文丽说:开门开门，你手里东西味儿吧？什么呀？文丽又要呕。

庄嫂赶jin说:我老家来人带来点羊骨tou，分给你们点，这骨tou补钙yun妇喝最好了。

文丽干呕着直摆手。庄嫂尴尬了，看着佟志。佟志赶jin接过来chu去。庄嫂关上门，过去轻捶文丽的背。

文丽难受地说:哎哟我的妈呀，呕死我了，这回这个东西比燕妮能折腾，生下来就叫他折腾鬼！

庄嫂扶着文丽坐下，一yan看见文丽床上摆着小衣服，抓起一件，是男婴服，问:你自己zuo的？

文丽说:这是我大姐儿子小时候的衣服。咱不是没钱买新的嘛！文丽说着拿起那些小男孩的小衣服，满脸欣喜。

庄嫂说:听佟子说，林医生都说你这回肯定是儿子。

文丽憋不住笑，但qiang作自然，说:嗨，其实新社会生儿生女都一样，我不过就是想给燕妮找个伴，你说姐姐带着弟弟多好啊！

庄嫂拿起小衣服看着，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可真是羡慕你，都说闺女是妈的小棉袄，你说咱以后老了，要是跟媳妇合不来，老tou子又没个正形，没个闺女守着，这日子可咋过？

文丽说:你还能再生啊！

庄嫂叹息dao:就大庄那号荤素不论的主，生不了闺女！

文丽听了就笑了。

庄嫂压低声音问:你说是不是男的特qiang就生小子啊！

文丽不爱听这个，立刻变脸说:我没研究过，我不懂！庄嫂看chu文丽不高兴了，撇撇嘴chu门走了。

在筒子楼走廊里，已到了晚上，佟志端着羊骨tou汤问庄嫂，怎么才能去掉羊汤的膻味儿？

庄嫂懒懒地说:羊骨tou就这味儿，没味儿还有营养吗？这东西现在多宝贝，我说家里有yun妇，人家才给捎几gen。还ting挑的。佟子你不能由着文丽的xing子来，这可不是任xing的时候。庄嫂拉着脸边说边走，就进了水房。

佟志一下子干瞪yan，见大庄过来，佟志悄声说:你老婆这说话越来越绕脖子啦，这么老实的女人跟你都能变坏了，可见你多不是个东西！

大庄一脸暧昧，说:我老婆老实啥，你看见啦？

佟志给了大庄一拳，大庄一脸坏笑。佟志端起汤进了自己家的门。文丽正在收拾东西，也不抬tou，说:事儿了ba叽的，真讨厌！

佟志愣了，问:说我呢？

文丽说:你也一样！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要不她敢那么跟我说话？

佟志问:谁？说什么了？

文丽说:你说说什么了？

佟志说:得得，我多话！吃饭吧！

文丽那儿还没完，叨叨着:跟素质这么差的人住邻居够倒霉了，还一天到晚打得火热。

佟志坐不住了，刚想发作，看着文丽的大肚子，又忍了，搂过文丽，说:你这一天到晚牢sao满腹，不怕你儿子小心yan儿，回tou成个娘娘腔，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文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