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忍再看，捂着鼻，刚想躲里间，只见吴怀英旁的那位文臣上前半步，向他弓施礼，回：“禀陛下，臣方才来见驾之时，途遇一癞和尚，自称奇门异术无不通，兀自跟岸边守卫的锦衣军吵着闹着，说有要事，定要面见圣上。微臣见他材大、面容不俗，就上前询问，始知他就是小有名气的贯休和尚，微臣一时不忍，就擅作主张，将他带了来。”

旁边那位引荐的文官见其不跪，立刻叱：“大胆贯休，见了陛下，还不下跪？！”

贯休又欠一欠，还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陛下的圣名，贫僧却是如雷贯耳，犹自不绝。”

十四幼时，曾不止一次听凌波师傅提及此人，其俗姓姜，字德隐，婺州兰豁人，七岁时便于和安寺师从圆贞禅师家为童侍。日诵《法华经》千字，过目不忘。平素雅好诗，常与僧默隔篱论诗，或寻偶对，或彼此唱和，见者无不惊异。因其落落大度，不拘小节，更被世人称作“一条直气，海内无双。意度疏，学问丛脞。”其人，不但天赋速，其书法诗画，更是当世少有，人称僧中之一豪也。

我呐呐地望向他，十四也知逾矩，但十四，实在想亲见见那位十四自小就神往不已的世外人。

钱镠看着自个脚下叩如捣蒜之人，沉声：“即刻拖下去斩了，将其首级，悬于德胜门上，示众三日。”

法！”

我略略红了小脸，咬住，一眨不眨地看着远的岸边。

贯休不急不徐地回：“回陛下，贫僧，一路自太湖而来京师，亲见陛下的八千将士在太湖沿岸浚河筑捍，天旱时引田，涝时排湖。自嘉兴

可是，十四不敢僭越，足下的丝履，仍停在原，咬着，既局促又渴盼地望着他，杏中，尽是乞求之意。只盼，君王或许能网开一面，给十四格外开恩这一次。

眉目，鼻阔方，形魁梧而大，眉宇之间，尽是桀骜难驯之气。但，乍见君王，随即双手合十，弓施礼：“贫僧贯休，见过陛下。”

刚听到贯休这个名字，十四便已驻足。

钱镠纵声大笑，朗声：“是吗？法师今日一早来见朕，就是为了给朕歌功颂德？”

他再皱下眉，不动声地挥开我的小手，向着跟前的那位大臣：“带上来。”

人，刚一只衣角，已叫正对我的吴怀英瞥见，他是近臣，毋须避讳，见我现，只得俯叩拜，声：“微臣，参见皇后娘娘！”他旁边的三位朝臣听了，吓得赶垂下视线，唯恐避之不及，并随其一齐跪倒，呼皇后殿下千岁千千岁。

跪着的沈行思听了，吓得涕泪横，惨呼：“陛下饶命啊，念在罪臣当日曾救过陛下，饶过罪臣死罪，陛下饶命啊…”钱镠冷：“吴怀英――”

吴怀英即刻应：“臣在！”

十四心如鹿撞，足下丝履，不觉竟又向前半步，素手，轻轻推开舱门。这是极不合规矩的，掖有严律，未经许可，一律不得会晤外臣，更遑论如此大广众之下抛面。可是，十四实在忍不住，悄悄探一隅。

果然，不一会，只见锦衣军让一条窄窄的通，一位大的黄衣僧人，由远及近，大步而至。

钱镠皱眉，想说什么，终，抑了下去，朝我伸一只长臂，示意我近前。我即刻欣喜不已，几乎是雀跃着，冲舱门，几步奔至他跟前，握住他袍袖。

一旁，那沈行思闻言，顷刻间，即失了禁，半边衣衫都了。但吴怀英等人领了命，岂容他再挣扎，即刻有数位锦衣军踏着舢板，疾步奔至近前，将沈行思拖了下去，一路传其杀猪般的惨叫之声。听得十四心内，胆战心惊，一阵阵呕意，冷汗，已不觉中了里衣。十四的枕边人，竟有如此残忍的面目，斩人首级，还要将其悬于酷暑的城楼之上暴晒示众。

钱镠，却似并未生气，挥下衣袖，止住自个的臣，只淡淡一笑：“尔，就是贯休？朕，听倒是说过你的名号。”

钱镠闻声回过来，面，随之一沉，尚未开，一双目及我小脸上难掩的倾慕之，再看我一，始淡淡向自个面前的臣：“都起来吧。”

随即有行舟的锦衣军上前，用河洗刷着被罪臣污秽的天龙舟，不过片刻，便已了无痕迹。

吴怀英声应：“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