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住我，脸上的表情不可测，淡淡：“十四哭什么？”

如此不堪的梦境，一次又一次，毫无预兆地重复现于十四的梦中，连十四自己都无法掌控。每一次，当十四自噩梦之中惊醒，才发现枕畔俱是冰冷的。

十四心内，莫非还有恨吗？为何白日里看见君王，却丝毫不觉，及至夜人静，那份伤痛，竟如此清晰不去？

睡到半夜，不知为何，十四竟然哭醒，明明是大喜之日，可是，十四竟然自梦中哭醒，实在不是一个吉兆。

“十四，想朕了？”

我登时瑟缩了一下，泪，竟又不争气地盈落。他低下，似苦笑了下：“或许朕这一生杀戮征伐太重，终至遭了报应，让朕遇上你。”

我重重颔首，这不失为一个绝佳的藉，先前，十四屡次为着思念而落泪，此番，只盼君王可以信。

晚间，昭殿外殿尚有盛大的国宴，十四须与君王一齐，赐宴满朝的臣工、可携的家眷、凤凰掖所有的主位，与万民同乐同醉。

哭着哭着，忽觉面上的薄被被人揭开，十四猛得回，正对上君王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吓得即刻坐起，惨白着一张小脸：“陛，陛下怎么来了？”

我语结，绞尽脑，却一时想不其他理由。今日是十四大喜的日，人们服侍周到，君王待十四优渥无比，瓘儿已遵着父皇的旨意改称十四为母后。十四，已无理由再落泪。

一直到月升，十四才一疲累，回到紫宸殿。钱镠再一次将他昭殿的执事人赐予了我，见我回，乐等人已迎上前。等卸了礼服饰，我仿似散了架的木偶般，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爬起。

十四，不是不足，但十四的心内，为何还这般沉重，仿似这发髻之上的凤钗步摇，仿似这脚下的青舄？

在他十四内的那一刻，十四忍不住惊呼，旋即被他抱。**夜长，一一，解去我的挣扎，哺心内的意。就是这样一个人，伤害十四至，却，给予十四最多。

如今，他果真将十四推了烈火烹油、鲜著锦的火之中，不仅是十四，还有十四与他的孩儿。君王既已下定了决心，天下间又有何人可以阻拦，何况心机谋略如他钱镠。

我嘤嘤地哭着，将小脸埋锦被之中，不让殿外值夜的人听见。

虫毒，虽因师傅那支千年雪莲，几已去尽，但欠缺调理，再因了今日的重负，已频临崩溃。好容易挣扎着沐浴洗漱完毕，已是夜。

好容易等到太极殿礼毕，十四还须返回紫宸殿，接受掖所有嫔妃小主的朝拜。不仅如此，所有近臣的内眷，都要奉旨觐见向十四行叩拜大礼。

人群中，教养人领着元瓘悄悄跪于人前。不过四岁的人儿，却仿似已懂得这嘉礼的意，一张小脸上尽是傲意，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痛。

话音甫落，钳过我的小脸，薄欺上我的，吻。越吻越，直至将十四的魂魄吻失。

我往后悄悄挪动了数寸，张惶地看着他，小脸上，泪痕狼藉，尚未来得及抹去。他俯下，似叹息一声，坐于我榻前，却未再说什么，只长臂一，将我抱于他前。

十四倒是不敢醉，也无从醉，十四面前夜光壶内的酒，都已着君王的旨意，一早换成了泽相仿的香汤。应是司膳局以百和药草熬成，饮在中，有淡淡的香气与苦涩。十四不敢违命，只得清醒着，在漫长得仿似永无止境的繁文缛节之中煎熬。

而这份郁结，此生，十四都只能藏于心内，在旁人，甚至君王看来，他已给了十四，世间至尊的尊位与荣华，十四岂能再有不足之？！

方才，十四，竟然又一次梦见了刺自个前的那支长剑，还有那一刻，君王俊颜之上的平静与冷静。十四，伤心不已，只觉心内的痛楚汩汩传，不知是长剑刺心脉之痛，还是心情殇之痛。泪，止不住的落下，泣不成声，哭着哭着，竟然醒来，才发现，这不过是又一次相同的梦魇。

着规矩，被册封的嫔妃是夜需至天的昭殿侍寝，但十四实在没有一丝力气移步，君王先前也已许我免了。既如此，我便倒于榻上，命人掩了帷幔，复掩了朱门。

夜烛摇曳，映殿内奢华无比的陈设，这里是凤凰内最华的室，甚至不输于天的昭殿。他，已经给一个帝王能给十四的极至，为什么十四心内竟还有怨？十四，是如此不知好歹之人么？

他叹气，双臂加重了力，似要将我箍碎一般，哑声：“十四，尔真系朽木难雕也。册封之夜大哭，亘古未有，怕只有你十四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