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曲中声尽意不尽 （3）

第一章 曲中声尽意不尽 （3）

酉时三刻已过，我才迟迟而至。携了云鸢，拎着裙裾，丝履，迟疑良久，始踏入这阔别多日的昭yang殿内。

人，还未入，耳畔，已传来细细的huan笑声。一声一声，只听得刺耳。明明，面上，毫无波澜，却被这一殿通明的烛火，映chu瞬间的yin晴。

我低tou，屈膝，跪见正殿之上端坐的君王。刹那间，似有数十dao目光，齐齐落于己shen。我敛眉顺目，连yan角余光，也不敢去接。当中，有些人，应是十四认得的，另有些人，应是十四不认得的。但，无论他的新chong或旧人，十四见了，只有钻心的痛。

十四，只有将自个藏起来，谁也不见。宛如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个人。可是，君王偏不要让十四如意，连最后一点小小的平静，都不肯给十四。

半晌，始听到那久违的声音冷漠地响起：“起来吧。别人，都已到了，唯独你dai十四，屡请不至！莫非，非要朕的圣旨，才能请得动你大驾？！”

此语，何其沉重。此言一chu，我何以能起？我低tou，继续跪着，听他训斥。

但，伪装的恭谨与柔顺，逃不过他yan内jing1光。果然，只听一声ju响，复有杯盏粉碎于金石之音，碎末，在十四的shen畔四散溅起，一粒细小的瓷片，刺破了十四的素颜。灼热的血迹，顺着脸颊，迤逦而下。

一时间，满殿之上，鸦雀无声。君王震怒，谁人敢于此刻吭声。

我始抬起yan睫，一动不动，望着他。多日不见，还是那张俊颜，这副怀抱。

十四，都已经奉旨来了。十四，不知dao，你复要什么而不得？竟然这般雷霆万钧。

你要的，是十四的情么？当日你血洗明月楼之时，又何曾想到过十四的情？

他yan中，掠过一丝尖锐的痛楚，但随即，便被他shen藏于冰冷的墨霭中。低tou，复换成一副怒se，毫不顾惜地俯视着自己面前跪着的小小shen影。

曾几何时，这副怀抱，是十四一生所依。

我以指尖轻chu2下血渍，再轻轻自袖内，取chu素帕，尝试着ca去。耳畔，似有人在低低饮泣。我静跪于殿内，虽低tou，却能清晰察觉到，那数十dao齐齐落于己shen的yan眸，顷刻间变了se。快意，嘲讽，冷漠，怜悯，还有…不舍。

我想笑，但心知，此刻，十四不能再笑。十四胆敢笑，必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十四，此刻，只想要平静。静静于一隅，安静地诞下龙嗣，再安静地…离开人世。

为能持续那份平静，只得，暂时qiang压下心内的痛楚，更shen地埋下臻首。

良久，一旁，始有人过来扶我。我抬tou望去，是一向温婉贤惠的媛妃。她柔声dao：“陛下，十四妹妹毕竟有了shen子，跪得久了，这地上太凉，恐对胎儿不利。”

銮座之上，无回应，也未反对。

我心内嗤笑。是，对龙嗣不利之事，他断不会应允。即便，他此刻恨不能撕了十四shen上所敷的面ju，还他想要的伊人模样。

媛妃会意，臂下用力，和已上前几步的云鸢一起扶起我。并，将我复送至他左手之下的首席入座。

左首为至尊，我想请辞，但环顾殿内，这个位置，似一早为我留好，而媛妃，也已于我对面――君王的右首盈盈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