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局给了他考虑的时间，邓家宁也确实需要考虑的时间，就连回家的路上心里还有些上下浮动，但此时此刻，为了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沈智，为了他的妻，他决定豁去了。

今天在局长办公室里，李副局暗示了他可以动用自己的人脉替他向对方打招呼的意思，这暗示让他既惊且喜，喜的是这样明显的示好，说明李副局有意将他纳自己的亲信范围，惊的是，这样一来，在其他人里，他不就公开地成了李副局这边的人？

“是吗？我替我舅舅谢谢你。”

她仰面躺在床上，黑暗中睁着双回答他“还没。”

邓家宁一僵，正要开，沈智却打断他“太晚了，你爸妈刚来，我们别在今天谈这些。”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站什么队伍跟什么人都是命攸关的事情，在老局长还没退位，一切形势尚不明朗的时候就明确自己的方向，是不是太冒险了？

李副局在会议上提了“绿通”的概念，在局里引起了轩然，这两年所有的建筑项目都需要通过环保局的审，名目繁多，环境监督、环境评测，甚至连环境辐都有专门的审批手续要走，所谓的绿通，就是给一些比较特殊的企业与项目开绿灯，加快审批手续，其中厉害，底下人当然心里明白。

但那几不可闻的吐气声仍是被邓家宁捕捉到了，他躺在地上，从里到外凉了个透，但同时又有些希望在里面，至少沈智没赶他去，还由他在屋里睡下了，这让他觉得一切还是有希望的，也更定了他要把沈智舅舅这件事办成的决心。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智说话。

“沈智，我会办好你舅舅的事情的，一定，无论多大的代价。”妻孩就在自己边手可及的地方，这觉让邓家宁心满意足，他开，说了这最后一句话，然后也闭上，睡了。

邓家宁看看时间，都快十了，家里已经一团，这时间再当着两个仍不知情的老人谈起来，确实不是什么上选，小床上的女儿也在睛，大概还不太习惯自己爸爸杵在房间里，时不时地转望着他。

安安在沈智轻声的拍抚下很快就睡熟了，沈智关了灯，邓家宁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短信是唐毅发来的，她没有在电话里存他的号码，但从十七岁起，任何与唐毅相关的东西都能给沈智带来刻骨铭心的记忆，两人初初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搜集过他随手写过的纸片，将那些被他打过草稿的过的纸片放在屉的最底层，藏了许多年。

“沈智，你睡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邓家宁屋的响声惊醒了沈智，隔屋的公婆睡得浅，也听到了，婆婆惦记着儿没回来，一直都没睡好，听见声音一翻就想下床，可腕一就给公公拉住了。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短短几个字，告诉她“对不起，我想见你。”

她没有回答，转上了床。

“你舅舅那事儿，我会尽力的。”

“媳妇在呢，没你事儿。”

有很长一段时间，沈智只是呆呆地望着这条短信，心脏在腔里没有丝毫规律地跃，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反复挤压，，不留一丝隙，让她觉酸胀，窒息，呼困难，但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看着那行字，一暗下去，暗下去，但每次在消失之前又被她再一次地亮，循环往复，无止无终。

沈智没有睡，她在上床前接到一条短信，短短一行字，却让她觉自己足足看了一个世纪。

“也是。”婆婆又躺下了“我听听她怎么伺候的。”

她定定心神，关机将它到枕下，又开了自己

“家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两个老的就这么在黑暗中支起耳朵听着，沈智披衣下床，想想又拿过手机，手指移到键上时稍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将那个消息给删了，已删除的信息来，她整个人突然一空，睛忍不住地闭了起来，像是不如此法，便不能阻挡某些里的东西倾泻而，再无法追回。

“别去。”

“我们…”

“家宁回来了啊，我去看看他是不是喝酒了。”

“我先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沈智翻个，用被将自己裹，无声叹息。

大橱里原本就有闲置的被褥，邓家宁自己取来铺在地上，沈智走过去又从衣橱里拿了一条毯递给他，邓家宁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这天晚上邓家宁直到后半夜才回到家里，屋里一片漆黑，他门之后就在沙发上坐下了，说是坐下的，其实更像是倒下的，原本想气，没想到一闭就再也挣扎不起来了。

邓家宁在名单上签了字，下笔的时候心里仍有些忐忑，但是前闪过李副局长那天下午和悦的笑脸，耳边飘过黑暗中沈智那声轻悄悄的叹息，这两者让他的心突然了下来，一挥手就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