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如不见

多年以后的相见，若只是为了抹杀过去那一点让人心存留恋的东西，不如不见。

1

沈智中途离席了一次，接电话，她妈打来的，跟她说邓家宁已经把孩子接回去了，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沈智知dao，这一定是她妈给邓家宁提的要求，她的妈妈，想好的事情，用什么办法都会让它an照自己的意愿发生，女儿的婚姻大事都是如此，更何况是谁来接外孙女这样一件微不足dao的小事。

她已经无力与母亲再zuo争论，只应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正要走回包厢去，一抬tou，看到了唐毅。

他正与人说话，是个陌生的女人，中式衣服，却搭着piku，覆额短发，帅气非常。说话的时候把手放在他的臂弯上，那镶着缎子的宽阔袖边就覆在他黑se的衬衫上，嫣然一抹红se。

通往包厢的走廊并不宽，沈智便站住了，不知dao自己是否要走过去，若是走过去又要说些什么。

倒是唐毅看到了她，遥遥对上她的yan睛，眉mao一扬，还未说话，他shen边的女人已经转过shen来，对沈智一笑，又回过去看他，"你同学？"

唐毅点tou，开口说话，"沈智，我老同学，王梓琳，我未婚妻。"

未婚妻？他有未婚妻了？沈智升起了qiang烈的荒谬之gan，但她仍是答了，不但答了，还一脸微笑。

"你好，和唐毅一起来的吗？刚才没见到你。"

王梓琳笑着摇tou，"跟他一起来？怎么会。我在边上跟朋友吃饭呢，正巧遇着他，唐毅，你继续，我回包厢去了。"

他嘱咐她，"叫人把账单送到我这里。"

王梓琳随口答，"该你的，少不了。"说完就转shen，走过沈智shen边时又对她一笑，一阵香风。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沈智仍立在原地，并没有要走过去的打算，慢慢说了句，"恭喜。"

唐毅一笑，chouchu一支烟来点燃，打火机"叮"的一声响，暖se的火，映在他yan里幽幽的两点光。

他说，"你也是，孩子都有了吧？同喜。"

沈智微笑，带着点讽刺，总觉得有双yan睛在看自己，从遥远的过去看过来，同样带着讽刺。

看吧，当年的海誓山盟，现如今不过是一句同喜同喜。

还有什么可说的？是她自己放弃了，是她自己不要了，他变成了她曾经梦想过的样子，但他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沈智向前走，越过他时唐毅微一动，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她没有等他，只是继续自己的脚步，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他，心里想着，原来多年后的相见，都只是为了抹杀过去那一点令人心存留恋的东西。

真正是，不如不见。

唐毅确实想说些什么，但沈智从自己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竟突然忘了，忘了自己要开口的初衷，觉得自己忘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有一瞬甚至想拉住她，让她等一下，让他想一想。

但他最终也没有zuochu任何动作，只是手指一痛，低tou发现是那支夹在手指间的烟，被折弯了，点燃的那一段，狠狠tang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他想问的是，你的脖子，是不是tang伤了？

但是这个时候，沈智已经走远了，就在他抬tou的同时，一转shen，整个地消失在包厢门里。

沈智提早离开了苏浙汇，一桌的人都留她，"那么早走干什么？明天礼拜六，又不上班，一会儿大伙儿还去唱歌。"

沈智jian持，站起来的时候黄晨拉了她一下，压低声音，"真走了？你还没跟唐毅说上一句话哪？亏我特地给你留的惊喜，看你们，就跟陌生人似的。"

"是ting惊喜的，谢谢啦。"沈智笑着回答她，这些年来，不知daozuo何表情的时候，沈智就只剩下笑了，笑是最简单的面ju，肌rou放松嘴角弯起，谁不会zuo？不会zuo的是未进化完全的残次品，活该被社会淘汰。

田舒也告辞，只说家里有事，与沈智一起离开，她在这一点上倒是与当年一样，总是跟着沈智，最大限度的形影不离。

田舒还说，"好不容易再见着你了，一起走吧，路上我们还能多聊几句。"

沈智gan动，在失败的爱情面前，没想到一份快要被她遗忘的友谊倒是超越时空，历久弥新，几乎可称得上是地久天长了。

与众人告别的时候沈智并没有刻意回避唐毅，两个人互dao了一声再平常不过的告别，让所有等着jing1彩场面的故友们一片唏嘘。

过去的一切早已经过去，一时的冲击也已经过去了，沈智对自己说，无论唐毅回到这个城市是为了什么，都和现在的她全无干系。

2

黑se的大车将沈智一路送到自己家楼下，田舒留了沈智的电话号码，又说候着她何时有时间，chu来一起喝茶，她平时就一个人待家里，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多，老公一chu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智心想，这就是zuo太太的，平常女人想待在家里还zuo不到呢，谁不是一早咬牙切齿，从暖热被窝里把自己qiangbachu来匆匆往单位赶的？

不过到底是多年未在一起的朋友，她对田舒的热情也有着一丝莫名的gan动，听完她的话就点tou应了，还说一定，然后才下车，回tou看到那辆大车缓缓驶离，晶亮尾灯在夜se中变得遥远，最终隐没。

沈智转shen，gan觉到前所未有的jin疲力尽，上楼时的脚步都是重的，好不容易走到自家门前，沈智还未拿chu钥匙门就开了，邓家宁站在门口，门廊的she1灯开着，他站得不里不外，半张脸上有灯光半张脸没有，表情说不chu的古怪。

"干吗？安安呢？"沈智问了一句。

"睡了，都十点半了。"邓家宁答了一句，重音落在后半句上。

沈智不理他，从他shen边走进门里，弯下腰来换鞋，低着tou说话，"开着门干吗？你要chu去？"

耳边响起关门的声音，邓家宁说话，"同学聚会怎么样？"

"还行。"沈智不想多谈，换好鞋就往屋里走。

"怎么回来的？"邓家宁跟着她。

"老同学送我回来的。"

"是吗？我看到了，你老同学的车真不错。"

沈智明白过来，回tou看了邓家宁一yan，心里顿觉不齿，想这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