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的直白得了气。

这一路他们都拿我当易碎品那样理，平时小心翼翼也就不说了，休息时都有一群人在我旁边晃来晃去守着，这晚也一样，木屋外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我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也没有机会，但自己心里清楚，这几日上的颠簸，夜里宿的冷，还有这一路上的堪比地狱景象的所见所闻早已将我折磨得憔悴不堪，可是这一切都比不上这段话给我带来的刺痛。

“平安？”桑扎还在用担忧的神看着我。

这样的蛮荒边野，数千人的翻山越岭，夙夜急行，谁没有父母女？谁不想待在红柳绿的江南？但是一场战争，他们却到了这个地方。

她说到这里，总算也脸红了“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们，就很喜莫大哥，知你是个女孩的时候，还难过了好几天。”

每日跟着队伍，给我吃就吃，给我喝就喝。桑扎夸我乖，我就对他笑一下，牢记着自己的信条，尽我所能地不给大家添麻烦。

桑扎，又指指那个方向“你听。”

我一开始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怎样都睡不着，后来就习惯了，别说是有几个人在我边晃，就算是来了一群狼，都能都不睁地一觉到天亮，只是这天晚上，我实在没办法一躺下就睡过去。

“汉人？”这回我真的吃惊了。

我侧耳细听，黄昏的风过峡谷，带来呜咽一般的声音，再渐渐凄厉，隐约的鬼哭狼嚎。

倒是我被讲得不好意思“我们还没有…”

这赫赫威名，都是用苍茫黄土、革裹尸、累累白骨换来的；而这枯尽万骨的赫赫威名，到最后尽付于帝皇家的反复无常。

这些日我们也不是没有整夜赶路过，以这些牧人对回到蒙地的急迫之心来看，桑扎的决定，真是令人意外。

我望向前方，黄沙漫天，尽染眉睫，让我两苦涩。

我叹气，不知是怪她力

“平安，你在想什么？”伊丽率先开。

我两只睛张大了，为他们开放的民风。

事实上，这些日我原本也就很少说话，队里只有三两个人会说汉语，而我至今会说的蒙语也只有一句“赛拜努”还是他们每天不厌其烦地跟我打招呼，我才学会的。

桑扎很搞笑我这么说，挨着胡哈哈笑了起来，又：“也有汉人来过这里，几千人餐风宿，比我们更能吃苦呢。”

她笑嘻嘻地“那也没什么，在我们草原上，只要两个人情投意合，对的上歌，换过了哈达，自然就可以夫妻了。”

故乡在望，桑扎心情放松，话也比平时多了些，说到这里也不等我回答，又继续说下去：“话说回来，莫兄弟也知这个地方，我跟他一提起，他就明白了，放心地让我带你走呢。”

我待在最角落的一间营房中，营房已是半倾颓的了，勉剩下四面围墙，上却是一大片空，这还是所哟剩下的屋中最完整的。

我一直记得皇兄在堂皇大殿上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说季风将门，十五岁时便与父兄征战边疆。沙场征战，万军中挑敌将于下，从未输过一场，季家郎赫赫威名，天下谁人不知？

我脸红了。

“你不知吗？那可是南朝的季家军啊，奇兵千里，绕到墨国背后突袭，就在前峡谷外扎的营，我那时还给他们带过路；那位季将军打仗真是厉害，人家都叫他飞将军，打得墨国节节败退，差连大都都保不住啦。可惜后来被你们南朝皇帝召回去了，听说屈死在天牢里了，是不是？”他动动白的眉，很是惋惜地叹了气“你们汉人家的皇帝，真是古怪，这样的人都不用，那还要用谁来打仗呢？”

我就是一哆嗦，惹得桑扎笑起来“不怕不怕，夜里风大，到了白日里就好了，明日我们一气走过去，不到晚上就能谷啦。”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这个地方，兵营虽残破，但肃杀气息仍在，我只要一闭上睛就能看到无数边关战士的模样，还有我从不敢多想象的季家人的模样。

让我没法睡的还有伊丽，她这一路上都忙着照顾队伍里的老人孩，这晚上却拖着毡垫屋来，就在我边放下，躺下时一手撑着对着我的方向，一副要与我倾谈一整晚的样。

我以为蒙上睛，关上耳朵地跟随着他们，就能够远离战火，忘记过去的自己，可是突如其来的羞耻，让我这个已死的公主，都觉得抬不起来。

我其实有些烦这个姑娘，理由很简单，就冲着她整日对莫离两闪星星的样，我就不太想与她多说话。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桑扎下，有力的大手抓住我所骑的小红的缰绳，脸上是压抑不住喜悦。

所谓望山跑死，那座峡谷虽然看似近在前，但等我们真正跑到那下面，日都已经落下去。

我又眨眨，不想告诉她，每次我这样侧躺着的时候，都会有幻觉，幻觉自己回过去，就能看到一双压抑而隐忍的黑睛。

他摇摇，遥指着那黑的峡谷：“我们蒙人把这峡谷叫拉措布，意思就是鬼。谷里是个大迷，许多人去之后就再也没能来。即使我知路径，但黑夜里也很凶险。咱们好不容易到了这儿，还是小心一的好，等明日天大亮了，再去也不迟。”

晚上我们就在废弃的营地里住下了，男人们仍旧放哨，一圈儿拴在外围。连日赶路，不要说人，连这些脚力了得的儿都困乏了，一匹匹沉默地低啃草，偶尔低嘶一声，更显得四下清冷。

我想了一想，又说：“所以那些人才说，这个方向是死地，是不是？”

“…”“武功好，本事大，又这么照顾你。”

谷外果然有遗留的旧营地，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原本就是用木石简单垒起的地方，现在自是残垣断，没有一可看。

想他？这样与吃饭喝相同的事情，是不需要特意拿来说的。

我眨眨，寻思着装睡的可能，但看来已经迟了，只好回答她：“没想什么。”

“你真不说话。”伊丽自言自语，倒也没有一扫兴的样，仍是继续开，谈兴很“他真是个好男人。”

我坐在背上，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渐渐手心冰冷，都是汗，连缰绳都握不住。

“…”“我很妒忌你。”她大大方方地“能够找到这么好的男人。”

“你不想莫大哥吗？”

我是不是错了？

季风知这里吗？他来过这里吗？那个时候，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坐在御园树荫下的，喜怒无常的我？他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墨国骑兵长驱直，一直列队到京城十里亭之前的？

她睁圆睛打断我“还没有成亲吗？”

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再也直不起脖颈那样。

他说到这里，又转过来看了我一，立刻愣住，声音张起来“平安，你怎么了？舒服吗？”

“不是穿过峡谷就到了吗？”我这一日都是心情低落，这时仍有些恹恹的。

了一想又说：“这是你回故乡的路，总是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