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说话了：“人家衣环球是个家儿，除了他，我们大队谁也玩不转！”

人们嘟嘟囔囔议论着、谩骂着。

“什么新招？该不是又要贷款让我们背着吧？”

大队院的一角是吕九庄新成立的机耕队，各式各样的农业机械设备气派地停放在院里。履带式的“东方红”牌７５型拖拉机，翻地的犁铧地架在它的后。大胎的是“东方红”牌２８型拖拉机，这是一多用途农用机械设备，可以播、压地、打场，还可以搞运输。

玉炳把烟盒里的烟散给了周围的几个老农，剩了一支叼到了嘴上，一老农给他上了火。看得来，这位县委副书记与老百姓的关系是那一很洽的鱼关系。

这些人中的相当一分，都对吕九庄的未来充满了忧虑，如果分田到解散了机耕队，这就意味着瘸上又狠狠地挨了一。吕九庄本就穷，这穷帽还没有抹掉，就背上了一两肋的债。如果再把这些债分摊在社员上，那可是了不得呀，别说一辈还不了，两辈、三辈都够呛。

大队里挤满了人，有、社员，他们在等待着支书衣环球的到来。大队的院里也有不少人，他们在停放农机的地方转来转去，一方面在心疼这些个“庞然大”一方面也在等待支书衣环球。

玉炳被烈的烟叶呛得咳嗽了几声，他把喇叭烟递给大队长吕黄永，后者熟练地了几，从衣袋里掏了伍分钱一盒的“金”烟，递给了副书记。

等大家七嘴八的质问告一段落后，玉炳接过一老农递过来的喇叭烟，狠狠地了一说：“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社员们静静地听着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给他们讲话。说实话，别看这位县委副书记年纪不大，才二十多岁三十岁不到，可他说的话一一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大家都听。

就在大家焦急等待的时候，在村上蹲的县委副书记玉炳在大队长吕黄永的陪同下来了。大家伸长脖往后瞧，衣环球并没有来。

三

玉炳虽说比衣环球大几岁，可看上去比衣环球年轻多了。他乘烈的烟雾从厚厚的嘴里、蒜鼻上的鼻孔里之际，把烟在桌上一个空墨盒里摁灭。“父老们！乡亲们！”他声音洪亮地说“今天我只代表个人讲话。不代表组织，不代表县委，因为像你们大队这样的情况，还没有开会讨论。我说三句话，第一句还是那句老话，吕九庄不宜搞分田到，要因地制宜，巩固和保卫这些年来学大寨的成果。第二句话是，我相信衣环

这几年，一个劳动日值由几分钱升到了一多、三钱。如果照这样下去，来年就不是三钱的问题了。这些账吕九庄的老少爷们闭上睛都会算。除了衣环球，谁还能让三千多他的一个调？谁有本事从银行里拿钱来？谁有能耐使全大队的人把日过在全公社的最前？是衣环球！

衣环球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让大队的劳动日值升值。在他的指挥下，全大队人人一把号，都衣环球的调。战天斗地学大寨，五千亩土地变条田，人人腰里有了钱，家家有了隔夜粮。虽说是这钱实在太少太少了，可总比前些年缺吃少穿吧。

谩骂的是一分反对衣环球的人。他们认为，吕九庄的这场大灾难全是衣环球一个人造成的。你姓衣的不是能得连屎都拉不下来了吗，怎么就没看清政策会变这一条呢？你贷了那么多款，买来了这一堆卖不去的铁疙瘩，摆在大队的院里，是看西洋景呢，还是能变更多的钱来？想到那么多的贷款就要分到他们的上时，他们恨不得活剥了衣环球，恨不得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把衣环球押上批斗台，然后一鞋底一鞋底地打衣环球的脸，打死这狗日的衣环球才解气呢…

“对呀，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寻他去！”有人附和。

…

议论的是那分拥护衣环球的人。这政策怎么说变就变了呢？早知要分田到，什么要平田整地呢？什么要贷款买农机呢？如果真正把田分了，吕九庄的社员就会坠万劫不复的无底渊之中去。他们希望衣环球能站来，别分田，别散了机耕队，他们会跟着衣环球到底的。

玉炳从嘴里的烟，又了大大的蒜鼻下的一对鼻孔，他烟时，大家都安静得奇。

他们中有人把吃剩的喇叭烟狠狠地扔到了地上，还用脚踩了又踩，说：“怎么了？躲得了初一，还能躲过十五？”

“父老们！乡亲们！”玉炳声音洪亮“政策要变的依据是什么？我告诉你们，是咱们大家的意志。大家想一想，我们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刚把地平整好。我们贷了那么多的款，刚刚成立了大队机耕队。你们说，党能不咱们吗？所以，大家别担心。别的地方可以分田到，我们吕九庄不适合分田到。你们也别担心，衣环球不会撂挑。他呀，正在琢磨我们大队的发展大计哪！”

最为壮观的还是那台收割加脱粒的庞然大——联合收割机，它集收割、脱粒、扬场、翻地于一，是机耕队最为现代化的设备之一。…

在吕九庄，有这么一说法，衣环球不成的事情，别的人更是没治。对呀，连衣环球都玩不转的事，再上来个什么人也是白搭！

“不什么招，他倒是个面啊！我们都快急死了！”

“我！”衣环球收起猴势势地蹲在了靠背椅上“今天，我们县上的书记也在场。书记，你说吧，你代表党，你怎么说我衣环球带领广大社员怎么！”

离不了钱。

你拥护也罢、不拥护也罢，你叹气也罢、气愤也罢，摆在大家面前的一个最实际的问题就是：如果衣环球扔下挑不这个支书了，该怎么办？

“就是他衣环球！我们跟着他！…”

二

“心急吃不了豆腐。”大队长吕黄永是复员军人，有那么一儿沉稳劲儿“你们以为他衣环球不着急呀，别看他猴势势地在大条田的埂上蹲着，可嘴上急了一圈泡。你们知吗？一夜里他就那么猴势势地蹲到了天亮。我估摸着他的新招数就要来了。”

玉炳仍在不停地说着，社员们仍在认真地听着…

见到衣环球时，吕九庄的父老乡亲们吃了一惊。只见他们的当家人窝发青，嘴上一层血泡，本来就瘦小的个更加小了，仿佛一夜之间缩小了一圈似的。人们绝不会忘记，三年来衣环球为了这五千亩土地，为了这五千亩土地上生存的三千多吕九庄人，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人们更不会忘记，他们仓里的那为数不多的粮，腰里那虽说是少得可怜的钱，可全是衣环球带领他们苦的结果呀。衣环球未当支书之前，一个劳动日值几分钱，人们把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四半。

这些农机都是吕九庄的带人衣环球托门、拉关系贷款买来的。

“对！作为吕九庄的带人我不但不能打退堂鼓，还要住包田到这风。吕九庄有吕九庄的实际，吕九庄把田分了，是倒退，是犯罪。我要成立一个机械化作业组，分三分之一的社员地。再成立一个副业队，到城里去挣钱。还要成立一个工业组，搞调查，建工厂，看城里人缺什么，我们就制造什么。对！就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