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呢，他们学校最近还要在外县办一所分校，要一分师生去那儿学习，据说毕业以后分校的学生主要分往外地，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去。”

“我们谈儿别的吧。”三耀往面包上抹着果酱，苦笑着说“我这一天到总是案案，脑袋累得不行，谈儿别的吧，你跟我说说你到她家落的情况怎么样？”

“你不知，他狱的时候是下决心要改恶从善的，既然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这连过去都没过的大买卖呢？他过去只不过在街上偷过两次钱包，还从来没敢撬过门，更不用说到太平街这地方撬门了。”

“你现在这个案搞得好像也顺手，什么时候完？”他开始把话题转过来。

“你也该请我，你比我阔多啦。”三耀三杯酒下肚，脸不变，一边吃菜一边说“这两年的工资补了你多少钱？你爸爸又给你留了一万多，你可是个大富翁！”

“晚上见。”

“哎，跟你说，”他挨近三耀“我怎么觉得杜卫东不大像作案人呢？”

“得了，别那么多心啦。抓特务大概我不如你，可抓小偷氓，别忘了，我可是你的门师傅。我吃这份粮二三十年了，我的那帮人也不是酒饭袋，对这个案的假设，我们比你的要多得多。事实是摆着的，现场勘查、技术鉴定、知情人证言，互相印证，不那么容易错！无赃无证不成贼嘛！”

“我和他在监狱里住一个屋。”

“你又是没空儿，是不是？”他先堵他的嘴。

他看看三耀，良久才解嘲地笑了一笑“唉，也许是我神经过了吧。”

“没有，我只是到迷惑，想不通，只是在直觉上认为作案的可能不是他。”

三耀的脸从油烤杂拌的盘上抬起来，望着他严肃的面孔，敛起自己的笑容。

“你比我要明到哪儿去呢？”三耀不无嘲讽地说“你一看就看问题来啦？哼！跟你说，你要实在想看看的话，也行，叫你们向局里打个报告，要求把案接过去重新调查，局长只要一批，我这儿立就，怎么样？”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没上大学那会儿，只要让他上大学，怎么都，现在上了大学，挑三拣四的，臭病全来了。”

周志明放下手中的叉，说：“前几天，我见过他，昨天晚上我又去过他家，他和我们家的邻居结婚了，那是很不错很本分的人家。从现在杜卫东本人的情况和家的情况看，他似乎不会这事。”

“是吗？！”三耀惊异地叫起来“搞了半天，你们还是难兄难弟呀！咳，当初也该把你排到涉嫌对象里去，哈——”

“你说的是江一明家那个案呀，已经破了，上准备往检察院送了。哼，说是大案，实际上就是一般的溜门撬锁，只不过因为是发生在太平街上，市委格外重视罢了。跟你说吧，搞这案，不是，轻车熟路，玩似的。你别急，等下星期发了工资准请你，赖不了。噢，对了，你猜作案人是谁？就是咱俩在广场事件那时候抓的那个小偷，叫杜卫东，还有印象吗？”

“空儿是有啊，可就是…我说，你等我下月关了饷行不行？还有一个礼拜。”

“我说你呀，咱们这行也不是一两年了，怎么像个外行人似的想非非？我看，你的直觉纯粹是一臆想，也许那个姓杜的和你患难了两年，建立情了吧。告诉你，侦查员只承认理智，不承认情，你可不要情用事。”

“你怎么知？”

“毕了业她准能分在南州市吗？南大是全国分，可别给鼓捣到‘新西兰’去。”

“怎么说呢，论条件，分校就是没法儿跟总校比，吃住不行，师资不行，毕业了还要往外地分，去了那儿也许就定了终生了。现在可不是‘祖国要我守边卡，打起背包就发’的年代了。从施肖萌那儿我才知，如今的大学生和咱们公安的人可不一样，他们自己有自己的主张，并不习惯服从谁，不

“那当然，”三耀掩饰不住地得意“我搞刑侦快三十年了，由我自己牵负责的案件，大小近百起，从没过一起冤假错案；从没抓错一个人，这在全局都是最的纪录，这一条还不够吗？包括十一广场那阵，我抓的也全是小偷氓，悼念总理反‘四人帮’的没碰过一个指，这些都是有案可查的呀，你不服成吗？”

“那有什么好说的，况且我也没在那儿落呀。”

九仙居饭店是个有五十多年历史的老字号，坐落在尾路一个殿堂式建筑的宅大院里。原以经营鲁菜著名，后来又添设了西餐。近几年，饭店的门面虽然装修了“洋气”的大玻璃门，可到内，还是个绿竹回廊的连院儿，仍不失其古雅之魅。因为这儿远离商业中心，也不是通线，外地人一般涉足不到，本地人又嫌价格昂贵，轻易也不来铺张，所以在繁华拥挤的南州市内，是个得天独厚的避喧之。周志明之所以把三耀约到这儿来，图的就是一个可以安心说话的环境。

“什么时候能叫我喝上喜酒？”

“为什么，你有那么吗？”

“刑警队一共提了三个候选人，我是其中的一个，反正最后三挑二呗，是谁还没定，不过目前我的呼声最。”

他们找了个挨墙的桌，他叫了菜，三耀又在柜台上买了瓶“中国红”两个人杯盏错地对酌起来。

“你血呀？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那洋玩意儿咱吃不惯。好好好，晚上见吧。”

“油烤杂拌。跟你说真的，我看不像他。”

“案，是他的，这一没错。至于他为什么作案，”三耀仰脖喝了杯中的酒“那是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研究的题目。我的责任就是查清他的犯罪事实，这个事实是由一系列调查材料、现场勘查材料和技术鉴定材料所组成的，也就是说，是由合法的证据材料所组成的，如果谁对这个案件的结论有什么异议，或者要推翻这个结论的话，那么同样，也得拿证据来，你有证据吗？”

周志明慢慢晃动着杯里绛红的酒，自言自语地说：“我要是能看看案卷材料就好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以善良人的意志为转移，他偏偏就是了，你有什么办法？”

“没错，冤枉不了他。哟，这是什么玩意儿啊？白不拉的，也没什么味嘛。”

“哈！”三耀在电话里笑起来了“你的消息真够灵通的啊，我这儿还没正式结案你就我还愿哪？”

他没答话，却反问：“听说这次百分之二的调级，你们刑警队有你一个？”

“你来吧，今天我请你，九仙居的西餐，那儿人少，说话方便。”

“早着呢，她还上大学，至少还得两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场的情况，鉴定的情况，我什么都不了解，理智从何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