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楼是青砖砌成的，因为旧，表面呈现chu一层黑se，几乎所有窗hu上的油漆都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一片，一扇不堪入目的楼门既脏且破，用五合板充作玻璃的门页冲她半咧着大嘴，她全shen打了一个哆嗦。

“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如南州市歌剧院ti面？”她心神疑惑地走进楼门。一声很漂亮的男高音从ding上传来，在她有些灰冷的心里发生了一点儿兴奋提神的热量，她顺着破烂的楼梯爬上去。

在三楼，她找到了妈妈那个朋友——李阿姨，李阿姨一见到她，脸上就现chu吃惊的样子，好像对她的到来毫无jing1神准备似的。

“你怎么来了，没收到我的信吗？”李阿姨把她领到走廊上，向她问dao。

她心里一tiao“什么信？没收到呀，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了？”

“今年给剧院的进员指标没有了，我也是才听说的，已经给你妈妈写了信，我还生怕你来呢，结果还真来了，你看这事儿…”

她望着墙不吭声，心绪坏到了极点。

李阿姨想了一下，说：“我看这样吧，既然来了，就在北京多玩两天，回tou我在剧院里请几个专家给你听听唱，如果他们对你gan兴趣的话，也许还有门儿，即便不行，让他们给你指点指点也有好chu1。你别急，以后这儿总会招人的，现在我们就缺年轻的，哎，你现在住在哪儿啊？”

她把自己的住址和电话留给了李阿姨，离开了这座破破烂烂的大楼，回到何伯伯的家里。第二天，李阿姨果然打来电话把她叫去了。

“这几个人都ting忙的，今天特意凑起来给你听听嗓子，我好大面子呢。”李阿姨颇为得意地说着，把她领进一间钢琴室。她朝屋子里的几个人看了一yan，除了一个hua白tou发的老tou子还多少有点儿艺术家的派tou外，其他几个简直就像卖酱油的，和她过去想象的风度大相径ting，她情绪不高地把要唱的曲谱递给了钢琴师。

唱了两支曲子，一支是mei国电影《音乐之声》cha曲，一支是法国歌剧《卡门》里米开拉在山dong唱的那段咏叹调。唱完之后，便由那几个人问话，全是些泛泛的问题，学唱多久啦，跟谁学过啦等等，最后，还是那个hua白tou发的老tou儿讲了讲她对米开拉那段咏叹调的理解偏差和换声点、装饰音的mao病，不过她好像已经没有心思去听这些了。

走的时候，李阿姨一直送她到院子门口，拍着她的肩膀问：“你什么时候回南州啊，替我问你妈妈好。”这一句话使她立刻明白了昨天那关于“也许还有门儿”的话，也不过是一句口惠而实不至的空tou支票。她对李阿姨没有zuo半点儿gan谢的表示，顾左右而言它地说：

“这破地方，还用得着设双岗吗？”

李阿姨瞥一yan院门口的岗哨“这院子是bu队的，我们在这儿临时占了一个楼，岗是他们的。”

她撇嘴笑了笑，告辞走了。

一连两天，她门也懒得chu，除上了一次王府井之外，整天就是歪在床上，李阿姨来过一次电话，请她去家里玩玩，她敷衍了两句，推辞了。何伯伯一家人见她没jing1打采的样子，都先后过来说过许多宽解的话，何伯伯的爱人胡阿姨gen据她在北京市委搞过一段人事工作的经验，鼓着多rou的嘴ba说：“你妈妈托的那个李阿姨在剧院是zuo什么工作的？我看办事可不怎么牢靠。往北京调工作，哪儿那么简单呀，即便剧院收了你，hu口怎么办？进hu口归公安局guan，你是工人，工人调动走劳动局这条系统，可演员是an干buguan理的，干bu调动走人事局这条系统，各个系统都有自己的一tao政策条条，说不定在哪儿就把你卡住了，可不那么好调呢。要我看，你还不如先去南州歌剧院呢，再说那儿上台锻炼的机会也比这儿多，这儿都是些名家，难得lun上你的角se。”

胡阿姨的初衷是想往宽chu1劝导她，而她的心情却反而更加yin沉恶毒起来，心里骂着“真他妈没治，什么hu口啊指标啊，就咱们国家这一tao？唆！”

星期天，她仍旧没有心思去转转，但情绪多少平静了一些。这也怪自己过去的幻想太多了，在幻想中生活的人是不容易知足的。也罢，就先设法把去南州歌剧院这件事办成吧，她的嗓子在那儿是够得上中上等水平的，比起“凤尾”来“jitou”也许更多一些优越的地方呢。

晚上，跟何伯伯一家人吃过晚饭，就坐下来看电视，新闻联播刚刚结束，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玲玲摘下听筒，大嗓门喂喂两声，把听筒冲她一伸：

“找你的。”

“又是歌剧院那个姓李的吧。”她坐在椅子里没动窝。

“不是她，是个男的，有点儿口音。”

“男的？”她疑惑地站起来，接过电话，一个似熟不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chu来。

“喂，是施同志吗，你不记得我了吧？”

“你？…噢，冯先生！”

“你忘记了你还向我许过愿呢！”

冯先生亲近shuang利的声音使她xiong中的郁闷为之一扫，声音也明亮起来：

“您的公事办完了？是吗，什么，我？我什么时候都有空儿，明天？行！”

第二天一早，冯先生如约乘了一辆“小丰田”把她接走了，他们上午爬了红叶正nong1的香山，下午逛了秋shuang宜人的颐和园，晚饭是在“听鹂馆”里吃的。她看得chu来，冯先生并不很有钱，要的都是些一般的菜，不像邻桌几个欧洲人那么挥霍。但冯先生很高兴，一天里爬山、dang桨、照相，玩兴极nong1。她虽然和他相差了十来岁，但发觉和他的jiao往并非一件难事，冯先生开朗大方、文化程度又高，所以和人相chu1显得洒脱rong洽。她觉得这一天是真够轻松愉快的…

在“听鹂馆”吃饭的时候，意料之中的问话来了。

“你考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别提了，”她挥挥手“剧院没有分到进员的指标，就是当代十大女高音来了，也照样不能收。”

“噢，”他zuochu一个惋惜的表情，呷了口酒，又说：“这zhong事，要是在国外就好办多了，一切凭本事，像你这样一副好嗓子，走到哪里都不愁吃饭的，你能唱chu钱来，唱chu一切来，当然，国外也有国外的不好…资本主义嘛。”

从颐和园chu来，天已经ca黑了，冯先生余兴未尽，建议到民族gong去tiaotiao舞，她谢绝了。一来因为太累，二来是这几天在何伯伯家里guan了一耳朵关于跟外国人去民族gongtiao舞的女人如何如何败坏的话。她想了一下，说：“我想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排队买火车票呢。”

“你要回南州了吗，太巧了，我过两天也要回去，我们又能同路了。”

“我最迟后天就得走，我是请了假chu来的。”

“后天？好，我帮你买车票，我在饭店里订票很方便。”

“那我什么时候把钱给你送去？”

“你太客气了，我还付得起这点小小的盘缠。”

“不不，实在不好意思又叫您破费。”

“我们是朋友了嘛，你这样认真，是不是要我向你付今天的向导费呢？噢，我明白了，现在国内的人是不是还害怕和外国人接chu2？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我当然不勉qiang，我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