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把实话告诉我，他是不是了什么事？”

“听我说肖萌，你的责任尽到了，你不必再等着他了。十五年，绝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短，只要你相信他不是坏人，永远相信他，也就算没白白和他相一场了。现在不用再等他了，你可以放心，他是好人，以后一定会得到幸福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短暂的沉默。

“那你为什么哭？他是不是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

施季虹还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的嘴里，听到过这样果断自信、这样富于染力的语言。不行，这对萌萌可不好。她想拉开门，走去打断她们，可那姑娘下面的一句话，又使她收住了自己的脚。

那女人的气比刚才柔多了，施季虹把门再开大，能看见那人的后背，一个年轻姑娘廓很的后背。

在床上稍躺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屋有人敲门。萌萌去开门了，有个女人说了句什么便走了来。静了一会儿，那人又说了几句什么，萌萌突然低低地哭起来了。怎么了？施季虹吓了一，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想到外屋去看看，走到门又停住了，她只把门打开一条虚，使外屋的声音能清楚地传来。

“你在农场的时候，是不是有个什么调查组去了？你听别人说过吗？”

“我要给他写信。”

“叫我不要再去了…”

“他还说了什么？”

“你还相信他是好人吗？”

近一个月来，四分之三的时间在各分场跑。才知，生产工作在这个农场的位置，和他在副场长中的位置差不多，是次而又次的。在有的分场，他甚至都找不到一个生产的来谈一谈。上个星期他发了通知，开各单位主生产工作的负责人会议，结果到会的人数不满五成，搞得他连拍桌的心情也没有了。他简直搞不清这么多们整天都在忙什么。昨天，甘向前的突然临幸，才把所有的场领导都牵引调动起来；场各科室、下面各单位，也都在手忙脚地为这位局长大人的视察着临阵磨枪的准备。

她苦笑了一下。

和卢援朝分了手，她心绪空茫地走回家来。还不错，萌萌已经起来了，正在洗米饭，看了她一，没说话。这一使施季虹的心忽地了，觉得妹妹确实很可怜，也很可敬，她甚至后悔这几天过分冷淡了妹妹，未免太残酷，可她也没有说话，径自走里屋去了。

“那我也要写，我也要写。”

“他不一定能看得到，看到了也不一定回信。”

“季虹，”卢援朝低着，声音仿佛是从一个很很的里发来似的，可在施季虹的觉上，他的声音却从来没有像此时这么真实过！“我们都是，正常人、普通人、凡人，大多数人不到的事，我们也同样不到。人，首先是为自己才活着的，要温饱、要工作、要休息和娱乐、要社和名誉，都是替自己要而不是替别人要；是自己的生理心理需要而不是别人的。只要能和别人好好相，能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互相尊重就行了，但要为别人而过分妨碍和牺牲自己，就超了我们这些凡夫俗的本了。你是这样，我也是，还是彼此都别苛求对方，别要求太了吧。”

在自新河农场第八副场长的职位上，树峰已经呆了将近三个月了，而位于全场最西缘的砖厂，他还是一次来。

“那你，哭也没有用啊。”

萌萌压着声音，越哭越伤心，完全控制不住了似的。三天了，这是萌萌回来以后第一次哭来。那个姑娘等了一会儿，才用一很慢很沉的语调问：

“他都说了什么？”

“我相信，相信，可我不知，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十五年，那个地方会把他变成另一个人，他永远不再是他了。”

卢援朝没有说话。

甘向前从参加军到现在，到这个偏僻的劳改农场来还是第一次。作为全局实际上的第一把手，居然有闲垂巡至此，无论如何使树峰到有些不寻常，直到昨天晚上农场领导向甘向前的汇报会一开，才最后证实了他的猜测。甘向前此行的兴趣，果真是在３１１案的调查工作上。

对这些事情，他倒很想得开；安排他抓生产，他也心甘情愿。失意遭谴的境遇，一生中亦非一次，而神上通达乐观并且保持锐意，却是他一直没有丢弃的态度。人，难得的就是荣辱不惊，就怕那一逢逆境就委靡丧志的包，没息！

３１１案调查组下到农场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不知查什么结果没有。作为前任局长，树峰是参与了这个案最初的决策工作的，可调查组到今天也没有找他问问意见，似乎有不近情理。徐呈的脱逃，他是了市委批邓学习班以后才听说的，初闻时惊讶不已，细一想又觉得绝非偶然。凭甘向前这样的外行挂帅，岂有战而不败的理？说徐呈潜的目的是破坏批邓，岂不天下之大稽？不过，３１１案的专案组里还混着一个内，而且徐呈恰恰就是从这个人的手里逃之夭夭的，这一

据场里一个熟人私下里的透，对他的到任，在场党委常委的会议上甚至连提都没有被提一句，只是在一次例行的场务会将要结束的时候，才向大家草草宣布了一下。尽他不常委、在副场长的座次中排在沉底儿的位置，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内定的事情，但是对于一个在市局当了十几年局长的人来说，被冷落到这个地步，显然是连面也不愿替他维持了。

这段坦诚的剖白，听得施季虹周寒彻。她并不是害怕自己万一有不幸时会被卢援朝抛弃，她和他谁也不能像萌萌那样至死钟情，这本来就是不宣亦明的事，但是她仍然控制不住一生理上的恐惧，人生实在太冷酷了！她一面打寒战，一面又要自嘲，她嘲笑自己还是那么迂腐，也许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让人血沸腾于长久的东西。就说清明节去十一广场纪念总理吧，大家当初不都激情满怀，声呐喊地去了？可是，上一揪一批，不过几个月的间隔，大伙儿还不是你揭发我，我揭发你，搞得变友为仇了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安成那样嘴的。可仔细想想，难能说这些人都是属疯狗的，从此不可了吗？不，卢援朝说得很对，大家都是凡夫俗，是为了自己，或者说首先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

“不，不对，不对！如果是我了监狱，我可能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儿。可是他，他会越变越好的，他是一个真正的公安人员，无论到了哪儿都不会埋没掉他的本，肯定不会的，我相信他胜于相信自己！”

“他叫我…叫我不要再去了。”

如果，如果将来我们俩当中有一个人倒了霉，另一个会怎么样？”

那姑娘的声音是非常激动的，连施季虹心里也禁不住一阵颤抖，不知是于什么联想，她的睛竟然微微发了，这是为什么？唉…人心不可比，人心不可量。但是，她现在无论如何得去，到外屋去，叫那姑娘走，告诉她，萌萌现在和周志明没有任何关系了，一没有！告诉她，萌萌现在该饭了！

“调查组？不知。”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