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君走屋来，把一大盘泽艳的红烧鱼放在桌上，笑着刚要说什么，看见他们俩郁的脸，也把笑容敛住了。

“噢，怎么呢？”周志明和严君几乎是异同声地问。

“咱们先吃饭吧，”严君空说“菜都凉啦。”

他想想“没有，好像，好像晚上发的时候稍稍有儿张，不过不明显，当时看起来并不觉得反常。”

严君想起什么，问：“可那个地形方位图怎么解释呢？那图上画的正是仙童山呀。”

“从表面上看，”段兴玉看着他们两个人，说：“事变的确是爆炸的，很突然。我乍一听到这个情况的时候也很吃惊，可后来仔细一想，又觉得虽在意料之外，却尽在情理之中。”

“好吧，”段兴玉挥了一下手，表示不再说了，开始摆碗摆筷，他看着那盘快要凝冻的鱼，对严君说：“要不要把鱼一下？”

周志明恍然地说：“噢！你那么一说我倒有开窍了，徐呈前面的那两假供，是为了给后面这个真正的假供铺垫的，对吧？”

他下意识地拣起一块糖，并没有去剥糖纸，思索着又说：“当时徐呈一跑，边界上很，老实说，我也慌了，没顾到仔细观察一下，可现在回想和分析起来，好像，好像觉得敌人完全是有准备的，你看，预先埋伏了那么多人。”

段兴玉接着说：“好，现在就假定我这个判断是成立的，那么就有这样一个问题提来了，他故意让我们很快识破的用意是什么呢？另外，在第二次审讯中还现了另一个可疑现象，我们把那些检查来的证摆来给他看，他看得很仔细，反复看了两遍，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严君，你当时注意到他的这些细微举动了吗？我注意了，这些举动是不合情理的，这些东西都是刚刚从他自己上缴获的嘛，他应该一就能认来的，可是他在看这些证的时候，似乎有更复杂的心理活动。本来，我是想在审讯中从几个方面一步观察这些问题的，可是后来，甘副局长把审讯接过去了，我也曾经把我的怀疑跟纪长谈过，但他没有直接参加对徐的审讯，毕竟不能像我这么自信。他觉得徐呈是不敢撒这样一个弥天大谎的，因为他把我们诓到边界上，如果接不成，于我无损，而他自己却要倒霉。在你们临发的时候，纪长甚至还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他说他怀疑‘三月计划’完全是徐呈的凭空造，以此来表现一下他的立功愿望，然后他可以随便找个借推掉接落空的责任。可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是现在这么个结局。我同意小周刚才的看法，敌人完全是有准备的，是蓄谋的。徐呈关于‘三月计划’的供是早就预备好的一严整的假供。”

“我想是的，如果他一开始就把‘三月计划’和盘托，必然会引起我们的慎重，任何反间谍机关对于过分轻易获得的供都是怀疑再三的，他当然明白这个规律，所以先耍了这假中之假的把戏来搅我们的思路，经过这么几番顿挫蓄势，等以后吐真正的假供来，就显得顺理成章，到渠成了。”

“我记得，以前我和你们说过我的一个觉，我说过我在一次接徐呈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不是个寻常之辈，我认为他无疑是一个久经训练的骨特务，他的逃脱证明这个判断大致不错。我那时之所以调提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两次的假供实在太拙劣了，这是一个很可疑的现象。当然，使用假供是现代间谍战中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假供的目的既然是诱使反间谍机关上当，因此就必须编排得十分巧妙可信。事情怪就怪在徐呈的两假供都是不能自圆其说的下等故事，不但救不了他，反而会使他陷更加不利的地位，而他自己的实际平又是完全可以预见到这一后果的。那么，据这个矛盾的现象，是否可以得这样的判断：徐呈使用这两假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它们，恰恰相反，是为了让我们很快就识别它们的虚假来。”

“噢——”段兴玉微微侧着，沉思着。

严君连连摇咋“好家伙，我都快起疙瘩了，想想直后怕。”

周志明和严君面面相觑，周志明说：“这我过去倒没有想过。”

段兴玉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说：

段兴玉把茶杯放在桌上，又从柜里拿糖盒，打开来“吃儿糖吧。”

“其实，说到我们自己，这次失败也不是不能避免，关键是得把审讯这一仗打好。如果后来是纪长接手审他，大概不至于如今的局面。”迟疑片刻，段兴玉又说：“有些话，我本来是不该当着你们说的。论搞侦查，甘副局长毕竟是半路家，专业知识还缺欠一些，审讯中有些方法实际上属于指供引供，然后又盲目地信供，我当时是提了意见的。小陆嘛，就更其没有经验了。审讯记录后来我都看了一遍，我们的病的确很多，其中有两条是致命的：第一，审讯之前先带有成见，脑里先有了个框框，总以为敌人是要对我们现时的反右运动搞行动破坏，在审讯中就拼命想找儿据来印证这个成见，这样，很容易降低自己的判断力；第二，过于着急地把自己的怀疑暴给徐呈，让他摸准了底细顺竿爬。另外，徐供认‘三月计划’以后，甘副局长显得过于心了，对这个计划我们本来应该故意不兴趣的姿态，然后观察他的反应，但甘副局长没有这么。当然，我这也是事后诸葛亮啦。”

周志明在桌边坐下，说：“那天，我们撤下来以后，７４１１队留下两名战士对敌方了观察，后来听他们反映，敌方探照灯延续二十分钟后才熄灭，在距接地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像有较大数量的队活动，山脚下能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后来还有一架直升飞机在不远的地方飞走了，他们是从声音和信号灯光上判断来的。”

段兴玉“对，图恰恰也是一个疑，因为像这样一个接地，方位和标的都是应该熟背于的，一张图带在上，不但多余而且危险，一旦事也容易把整个计划暴。现在可以判断，这张图，还有那个信号机，很可能就是敌人为这假供专门设下的两个假证，如果徐平安无事，这两样东西就用不上，一旦有事，就可以发挥作用了。现在又可以回到我刚才讲的那个问题上去，在全证中只有这两件东西和仙童山接有真正联系，而第二次审讯恰恰也是这两样东西没有摆来，他当时看了半天，大概就是在找它们，既然没有找到，当然那次也就不会供‘三月计划’来。”

段兴玉踱着步“碰上这事，就怕自己发慌，一慌就什么也看不稳了，一个侦查员，非得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修养。”他踱了两趟停下来，又问：“徐呈在跑以前，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不用，对３１１案失败的原因，将来里得专门研究确定一个大致的估计，到个人应该负什么责任，要等这个总的估计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