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中的最后一年，是命运冲刺的关键时期，父亲对保良的督导和guan束，也严格得有点变本加厉。不仅不许保良再看电视，而且控制了保良的电脑，父子之间，常为电脑的使用呕气。

最影响保良的期未成绩的事情意想不到地发生了，在高中最后一个寒假到来之际，保良的母亲死了。

母亲是得了一zhong叫疱疹的病突然不治的。父亲把母亲送到医院后，母亲发了三天烧，三天后神志开始昏迷，没用多久，便飘然而去。

母亲是保良生活中最后一dao饱han温情的颜se，没有母亲的世界，在保良yan中空dong无比。当母亲的遗ti被医院的护士推走时保良失声痛哭，父亲用力将保良抱进自己怀里，象是防备保良的灵魂jin随母亲那ju瘦小的躯壳离去。

也许父亲在抱住保良时才发现儿子已经长成了一条汉子，个tou儿已经和他一样高大。虽然shen板依然单薄，但瘦削的xiong脯却象扇面似的打开，支撑了肩膀的宽阔。

母亲的死使保良无心功课，他常常把母亲昏迷前悄悄jiao给他的那只耳环握在掌心。握住耳环的手掌能gan觉chu心tiao的律动，这时他就能够静下心来，虔诚地重温母亲的殷殷嘱托。

也许是回光返照的力量，母亲弥留之际的声音清晰得那么奇异。在她心tiao终结的那天下午，保良就在她的床前，病房里那时没有别人，保良突然发现母亲早已浑浊的yan里，又闪chu了生命的光辉。保良还以为母亲的shentichu现了奇迹般的好转，没有想到母亲嘴里断续发chu的声音，便是她的临终遗言。

母亲说：“保良，我的儿子…妈妈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你爸爸。你再答应妈妈一件事情好吗，你…你一定要找到你姐，你找到她，把这个耳环给她，这是妈妈送给她的嫁妆。你让她dai上这对耳环，到妈妈的坟前看妈一yan。我…我真的想…想再回鉴宁咱们的那个小院看看，真想再看你姐一yan…”

下葬母亲时，父亲找过这只耳环，想让母亲带走，结果没有找到。再三bi1问保良，保良才拿了chu来。他对父亲说：这是妈留给我的。父亲问：另一只呢？保良说：妈给姐姐了。

父亲哑然无话，他低tou想了一下，没再要回那只耳环。

父亲把母亲葬在了省城的平安公墓，每年jiao上一百五十元钱，就可以租下一个骨灰存放的格子。在遗骨安放前保良背着父亲悄悄取chu了一bu分骨灰，用一只玻璃瓶装了藏好。因为母亲病倒前不止一次地说过，想搬回鉴宁老家去住。她说人总要落叶归gen，你爸爸将来退了休，肯定也是想回老家住的。所以当初真该把鉴宁咱家的房子买了留着，再说你姐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回到鉴宁去的，她要想回家了，也能有个地方找到咱们。

鉴宁对于母亲，不仅是故乡，是思念，是真正的家，而且也是最有可能和失散的女儿重逢的地方。

鉴宁对保良，也是同样。

寒假到了。

父亲的单位很照顾父亲，安排父亲和另外几位公安英模去南方疗养，每人还可以随行一位家属。保良并不想去，于是对父亲撒谎，说寒假期间学校给几个cha班生安排了补习，父亲当然高兴，支持他以学习为重。

父亲去南方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父亲zuo了炸酱面，就着面又喝了点酒，红着脸对保良掏了心窝。他说：保良你长大了，有些话爸爸可以跟你说了。自从你姐姐第一次离家chu走以后，你妈就一直恨我。她一直以为是我非要拆散你姐和权虎，害得咱家不能团圆。她虽然过去也在公安局工作，但没干过真正的公安，她对我把你二伯查chu来这事也想不明白，认为我害了自己的兄弟，也害了自己的女儿。我也知dao权力是我的兄弟，我们从十岁那年就发誓不愿同日生但愿同日死。我也知dao咱们中国人为人chu1事，讲的就是义气二字。但我更知dao，我是国家干bu，我必须效忠国家，我是人民警察，我必须服从命令。我必须分清什么是公，什么是私。你爸爸tou上的一颗国徽，肩上的两星两杠，是人民给的，我必须要为这份荣誉尽责。搞掉权力我很痛苦，但这个痛苦我能跟谁去说？保良，以后你也会明白的，如果你以后真的当了一名警察，你肯定也会这样选择。但你姐姐不明白，你妈也不明白，讲dao理她们听不进去，她们是女人，女人往往不听dao理，只信gan情。这件事我和你妈伤了gan情，她不跟我明说但我看得chu来她恨上我了。这几年你妈几乎就没跟我说过话！保良，你想想爸爸这几年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爸爸为了国家为了工作置个人gan情个人安危不顾，立了那么大功，组织上和广大群众那么肯定我鼓励我。我在外面，得到的全是鲜hua和掌声，可我一回到家里，你们都不理解我。我和你妈在一个屋里生活，在一张床上睡觉，可三年多来她跟我几乎没有一句话说！儿子，你说，爸爸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父亲脸红着，yan红着，yan泪汪汪的。保良这时似乎才一下发觉，父亲tou上的黑发，有一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