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是怎么来的，从这儿？”肖科长指着堤上被刺目的车灯映照着的烂泥。

无论如何更多了一宽——唐山？远着呢。

，而最后到来的“官方消息”却说：往唐山一带的通、电讯早在夜里就已全中断，连军队的电台都联系不上，以上传闻均系谣言，要提革命警惕云云。

散了会，直接下楼，大家拥挤着上了停在楼前的几辆卡车。天仍然下着雨，有雨衣的穿雨衣，没有的淋着。局机关有不少人挤在楼门，默默地看我们上车。我举目四顾，竟找不到个能代向父母一声别的熟人。

下午三钟，通知我和另外十九位去局本开会。一看我们这二十个人，哪个科的都有，一律四十岁以下，好，无家负担。女的只有三个，我最小，刚满二十岁。大家谁也不知开什么会，但猜想八成和地震有关。

你的格本来有很活泼的一面，可也许是第一次置在这样众目腰谋的场面下，那天却显得呆板。你在那偏僻一隅的地方生、长大、读书、毕业，完全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青年；你坐在椅上，给人的觉非常弱小，凭第一的印象，谁也不会想到你站起来竟以①叮t关场长半个肩。＿

不所料，在局里碰上局团委的一位同行，透说清河农场受灾严重，铁路不通，公路也不通。昨天夜里农场的一位副场长带着个坐一辆吉普车，千辛万苦跑来到市局告急。局里决定上组织力量，开赴清河救灾。

大会议室里已经挤满了人，除了各业务来的之外，还有几个公安医院的医生，带着大包小包的药。大家好奇地把目光集中在前面两个陌生人的上，这两人一老一小，满泥。老的站着，用很带情的目光环视着我们，说不清是期待还是谢；小的坐着，面无表情，疲惫不堪。小祥，那就是你！

小样，这时人们自然想到应该问问你。

那天我和你同在一辆车里。你沉默寡言，全不理会沿途的各奇观，也不参加我们的谈论和争辩，只是抱着膝盖，一声不响地蜡缩在车厢一隅。你仿佛和大家很隔，大家也不注意你。从沿途的观中，我能想象到你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惊心动魄的经历。你从一片废墟中侥幸逃命，是惊魂未定，还是在挂念唯一的亲人——和你相依为命的姥姥？或者仅仅是累坏了，你毕竟太年轻。

那天的会议短促得人意料，先是有人扼要介绍了清河农场的灾情，然后就宣布成立抗震救灾工作队，再然后就宣布立即发，奔赴灾区。一切话都用命令的气说，让人没有思考更没有犹豫的余地。开始还是闹哄哄的会场一下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受到了犹如战争一般的沉重气氛。我心里略步直，对于一个从小就为“没能赶上战争年代”而抱憾的血青年来说，这骤然而至的沉重气氛是那么新鲜，在和平年代，我想这大概就等于上前线了。而前线是什么样，我们去了什么，会碰到什么艰难险阻，一切都茫然。这又不免使人心虚。对灾情的介绍笼统得等于没说——死了很多人，塌了很多房…到底多少？都不知。连你，小祥，也是一样，你在地震后不久就随了那位洪场长，绕过一塌桥断隘，夺路北上了，你也不清楚那五十里方圆，两万余人的农场，现在究竟成了什么局面。

卡车穿过雨雾漆漆的城市，往天津方向开。过了天津，天渐渐黑下来，雨也停了。越往前走，看到路边坍塌的房越多，还有扭断的公路、长而的裂沟、弓起来的铁路桥、路面和田野上的大片沙，大地居然变得如此丑陋、破烂、恐怖、不可思议了。车上的人不断惊呼着，象是惊叹神话世界中的古代遗迹，好象一辈活到现在，才真正发现了自然力的大和人类的渺小。我们一路上没看见死人，连活人也没有，天地间和旷野上仿佛只有我们这几辆孤单单的卡车和一沉沉的死气。

路不好走，颠簸到夜里十一钟，到达了农场的边缘。下了一天透雨；前方的地面在夜幕中呈现着斑斑反光，显然已是一片泽国。农场的唯一通是一条三十多里长的上堤，借着车灯的两光，能看到土堤表面全是狰狞的稀泥，乘车通过它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大家下了车，七嘴八，茫然无措。局办公室时它科长日称来过这一行提议只找路从汉倩方向统过去，但究竟怎么走，他也糊。

可接着，各骇人听闻的小消息不胜而走，有人说唐山现已夷为平地，百万之众无一幸存；还有人说天津的劝业场也塌了，死伤无数；又有人提起北京公安局有个劳改场就在津唐之间，不知受灾如何；更多的人则开始谈起历史上的难民和瘟疫…

你似乎胆壮了些，说：“现在十座桥扬了九座，就是因为有那些桥，才过不来。”

肖科长把你的辞穷当犹豫的表现，用一居临下的气争辩：“怎么不行，我走过多少次了，过几座桥，能到汉沽。”

后面的车陆续赶来，那位上了年纪的供场长挤到人前，甚至对堤上的烂泥都没有望上一，就振臂呼：“都下车，空车慢慢开，大家在两边护着，别让车下去，快！”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开说话，你本来不是个拙于辞令的人，却是人多怕生，只是一味摇，嘴里说：“不行啊，不行啊。”

“就从这儿，那还有错！”你的声音一下明快了，带着孩般的好斗和认真，可随即又下来，又否定了自己“可那时还没下雨，地是的呀…”

他大概有六十岁了，大脸，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