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你这几天不是忙吗。我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后来一想，算了。”

庆帮父亲穿鞋：“您这不是骂我不您吗。您又不说，您说了我可以请假。”

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电话号码。她回家先跑到父亲房间的门厅里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的心情立即松弛下来。呼叫她的人原来是燕大法律系的那个大学生肖童。

放下电话，又把买来的爪放冰箱。她看一父亲的卧室。卧室的门是虚掩的，里边没有声响。她叫了一声：“爸爸！’”依然无人应声。她推门去，见父亲睡在床上，鼻息很重，她又叫了一声：“爸爸。”父亲才哑哑地应：

“怎么搞的，什么时候病的，去看了吗？”

庆想了一下，回绝了“下回再去吧，”她说“我爸爸好几天都留条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吃个饭，我今天想陪陪他。”

“您吗不去看病呀，您起不来可以呼我呀，这都几天了，非耽误了不可。”

庆着急了，因为父亲的额依然。她手忙脚地把父亲扶起来，嘴里一劲儿地埋怨着。

肖童在电话里的声音如同他的相貌一样，充满青的朝气，这使庆隐隐被某已经遗忘的东西所染。肖童问她下午是否有空，她故作老成地反问有什么事吗？肖童说没什么大事有小事能不能见个面？她问到底什么事大概是哪方面的事？肖童说这是公用电话不便久占最好见面再谈。见他这样神神秘秘，庆心里发笑，她本想让他到家里来找她，犹豫了一下，转念约了另一个地方。

父亲侧动了一下，把脸对着她，说：“‘啊，有不舒服，可能是冒了。”

半小时后，租车来了。父亲还不想去医院，她迫地扶着他下了楼。父亲毕竟已经六十岁了，万一拖更大的病来如何了得，她想。

“回来啦。”

父亲的床柜上，零地摆着药瓶和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又看到了父亲苍白的脸和像是几日未刮的胡，她问：

父亲说：“你现在要奔事业，我老耽误你吗。你妈一死我就想好了，我自己能克服的，不拖累别人，…你给我穿鞋吗，我不去医院，我有药…”

庆气呼呼地说：“我怎么就成‘别人’了。”她给父亲穿上鞋，打电话叫了租车。在等租车的时候，没忘了在肖童的BP机上呼了一句话：

，约她晚上到他家去吃晚饭。

庆坐到父亲床边，用手去摸他的额。“发烧啊！”她说：

“我妈叫我请你去的，她今天晚上大蒜烧黄鱼，你过去吃过的，我妈还记得你最吃她这菜呢。”

“我陪父亲去平安医院，见面取消，抱歉。”

“爸爸，您生病啦？”

庆说：“您每天不是都给我留条吗，为什么不说呀。”

回家的路上，她在一家超级市场买了几斤爪，父亲吃这个，得也拿手。可还没家门，她的BP机便响个不停，BP机一响她就有条件反，每个汗孔都张起来。她猜不又发生了什么急情况，和父亲共晚餐的计划刹那间又变得遥远了。

“好几天了，可能快好了。”

父亲说：“我自己有药。你妈不在以后，我生病还不就是这样一就过来了。你整天在外面跑，差，还能指着你？”

其实，她回绝李并不仅仅是因为要陪父亲。她觉得新民去世还未足月，她不应该和李打得火。

平安医院是离她家最近的一个医院，也是父亲单位的合同医院。从她家到平安医院一共五分钟的车程，租车费加上来她家的空驶费也不过区区二十八元。但麻烦的是，她给了司机一张一百元的票，那司机死活找不开。她把自己全翻遍了，全零钱也凑不足二十块。司机说你让这老同志在车里等着，你去换。她说这附近也没商店也没饭馆到哪儿去换？司机说，你可以到医院里的收费去换。庆说，收费总是排大队，给不给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