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郑百祥率先开始，话题还是从今天的寿宴扯起：“梅书记，你是不知dao，今年这个生日可是我们yingbi1着吴总过的。以前吴总从不给自己过生日。今天我们是把你梅书记抬chu来了，说你也要来，吴总才办了这顿饭。”

梅启良笑笑，说：“我也一样，基本上不过生日。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受共产党教育，动不动狠斗私心一闪念，到现在都落下mao病了。”

郑百祥滔滔不绝：“这是观念问题，实际上私心不是坏东西，私心是社会发展的动力。我们搞企业guan理，也是先要解决好职工的个人利益问题，才能调动起他们的积极xing。就好比解放战争的时候，共产党只有搞了土改，把地主的田地和浮财分给农民个人，才会组织起数百万支前大军，那些农民chushen的解放军战士才会拼死而战。农民战士心目中的共产主义是什么？就是三亩地一touniu，老婆孩子热炕tou，说到底是‘耕者有其田’的理想。mao泽东不实现不承诺他们的个人理想，能三年打垮蒋家王朝吗？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搞到现在，才悟chu私有制也不是坏东西。现在咱们国家的宪法虽然不像资本主义宪法那样开宗明义地规定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至少也明确提chu了私有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重要组成bu分，依法受到国家的保护，这也是历史的觉悟啊，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郑百祥话里的话，梅启良当然听得明白，但他jing1明就jing1明在故作迟钝上。他说：“哎，宪法这么修改，是gen据情况的变化。即便是现在，公有制仍然是社会主义经济的主ti。下一步吉海市委要gen据省委的统一bu署，好好抓一下国有企业改革的bu门，你们长天这zhong大企业，可要带tou搞chu点经验来。”

吴长天说：“国企改革最大的难点，依我看，就是没有真正意义的企业所有者，也就是说，国企没有业主。它的投资决策、利run回报、长远发展，对企业各级经营者的奖励和控制，这些业主职能还真没有人来投shen进去cao2心劳力地负起责任。现在国企的业主是谁呢，是国家。国家只是一个概念，不是juti的个人。国家专职guan理国有资产的bu门，也只是一个机构，这些机构的负责人隔几年就正常调换一批，从本能到心态，都不可能像私营业主对自己的企业那样同生共死。即使能，也施展不了，国有企业上上下下的人事环境多复杂呀，口she2是非太多，各方面都guan得太死。要是guan得松了，又容易chu云南红塔的褚时健这zhong典型。国家有关bu门作为红塔的业主，怎么guan褚时健的？他有那么大的功劳。为国家创造了那么大的财富，国家又给了他多少wu质激励和奖赏？很少很少。那么好，你不奖赏他，他自己来。他弄了上亿元的一个小金库，非一日之功吧，谁又发现他了？谁又制约他监督他限制他了？国企的toutou儿，恐怕不止一个褚时健吧。”

见吴长天略略有些激动，梅启良笑着帮他松弛：“怎么啦，你也想当褚时健？”

虽然是松弛的话，在吴长天和郑百祥此时的情态下，却说得针锋相对、剑ba弩张。郑百祥正sedao：

“我们要当褚时健早当了，比他方便多了。去贪账上的钱，没有比这个更蠢的了。这次我们吴总亲自策划了一场战役，两个月内在gu市上净赚了好几个亿。我们个人要是想捞点外快，自己悄悄注册一家公司或者让自己的子女进场跟庄，也是足以一夜暴富的，可这zhong事我们想都没想，挣的钱全是公司的。这并不是怕你们政府的那点监督，我们是信了吴总从曾国藩那里学来的‘自概’之论，自己guan住自己。”

梅启良糊涂装到底，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正说明，你们自shen公而忘私，思想上对自己严格要求吗，要总结国企的成功经验，领导班子清廉自律，就是很重要的一条嘛。”

梅启良偷换前提的企图既明显又巧妙，吴长天不得不把意思再缓缓地拨回来：“我们之所以不这么zuo，是因为我们这几位长天集团的主要创始人，始终是把公司当zuo是自己的。长天集团是靠我们自己筹集资金，自己艰苦奋斗，从小到大拉扯起来的。如果是你市委任命几个干bu，政府给足了投资来搞的话，不可能是今天这个样子。”

梅启良在节骨yan上倒是一点不糊涂了，毫不迟疑地跟了一句：“哎，吉海的大型国企有不少家，大多数都是市委任命的干bu，政府投的资，也有不少搞得很不错嘛。你们刚才说的那些现象，在有的国企确实是存在的，可你们概括chu的结论，还有你们那个观点，可有点问题。”

话既然说开了，而且说到了这么shen的层次上，吴长天当然不能退回去了。他不疾不徐地争辩dao：

“国企搞得好的当然也不少，可仔细分析分析，都是各有各的特殊原因。有的是赶上了好市场，有的是借助了某zhong垄断ti制，有的是因为领导者个人的能力品质。可是研究问题不能光从特例chu发，而主要应该去研究常态。我说的这个常态，就是指人的本xing。特别是我们中国人的行为动力，离不开一个‘私’字，这是由几千年文化传统和历史过程形成的，不可视而不见。中国文化以儒家思想为主脉，而儒家文化的中心就是人lun。中国的社会也确实就是这么现实：一个人，zuo事情也好，尽责任也罢，都是先以自shen为中心点，再一lun一lun地看chu去，看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亲疏远近，然后再决定怎么zuo、怎么尽这个责。忠君是忠自己的君主，守孝是孝自己的父母，爱孩子先爱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父母子女有吃有穿了，再guan别人。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由己及他。如果这件事不是为他自己zuo，而是为别人zuo，甚至仅仅是为一个空dong的主义、jing1神或者机构而zuo，那就不一样了。在咱们中国，自古以来，为了个人而不顾家ting，为了家ting而不guan团ti，为了团ti而损害国家损害民族损害天下的事，还少吗？！国家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在大多数普通人的内心天平上，一般来说是自己的利益更重。雷锋叔叔不是没有，但现在可不是雷锋辈chu的时代了。宏扬雷锋jing1神的现实意义不过是惩恶劝善，提倡公德和爱心，可不是在社会分pei的机制上加速进入共产主义。”

吴长天的这tao理论观点想说明什么，其实已经表达得相当lou骨，但他有意地，并不联系自shen的实际。梅启良听罢哈哈一笑，笑得更其老辣，他索xing引带着吴长天和郑百祥二人，直奔主题，说dao：